鬱寧露出了一個羞怯的笑容:「霧凇先生還是直呼我的名字吧,先生與我師公是好友,我這樣的晚輩怎當得起先生稱我一句‘先生’?」他不等霧凇先生回答,便接著說:「我也看不出什麼來,只不過直覺這裡的風水格局很大,我本以為只是一個財源廣進的局,看了這海天一色樓,才知道這局是環環相扣……佈置這局的風水先生手筆驚人。」
「再多說兩句,讓我聽聽你看出什麼來了?」顧國師饒有興致的問道,他又指了指霧凇先生:「他也算半個東道主,你若有猜想便說,有我在此,說錯了他也不敢嘲笑你。」
鬱寧看向霧凇先生,霧凇先生點了點頭,溫和的笑了笑,頗有鼓勵之意:「說說,說錯了也不打緊。」
「那我就說啦。」鬱寧正想說說自己的想法,突然想起什麼,連忙補了一句:「師公你回頭不能和師傅告狀,不然師傅又要抓我背書了。」
顧國師眨了眨眼:「那要看你答得怎麼樣,若是答得差了,一樣告訴阿若,叫他好好治治你。」
鬱寧幽怨的看了一眼顧國師,卻還是忍耐不住說:「我昨日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碧海天青樓入口處與高臺相銜接的地方青石磚顏色與旁的不同,後來我走的時候也仔細看了,門口的青石磚和那一條路的青石磚是一個顏色的,青石磚呈現的灰藍色,在門外可稱為海,入門則開海成河,將財氣源源不斷的送入碧海天青樓中。」
「只不過若是隻是如此未免入了俗套,碧海天青樓呈現回字形,中間高臺我也看了……高臺是用紅布擋了的,實則裡面是金的,高臺四四方方,正如同回字中的‘口’字,青石磚一路鋪到高臺下而戈然而止,如同水源被截止,本應是不吉,卻因為那是一張金口,寓意將財氣吞入口中……我說的可對?」
顧國師點了點頭:「大致不錯,只不過你還漏看了一些……只是一個‘口’字就想吞江海之財氣未免太過於狂妄了,也不怕嗆死了?阿鬱,你再想想你可有什麼遺漏之處?」他意味深長的說:「有時候細節才是決定大局的關鍵所在。」
霧凇先生盯著鬱寧,也跟著顧國師一道叫‘阿鬱’,他問顧國師道:「阿鬱與你學了多久了?」
「沒多久,就看了兩本書。」顧國師攤了攤手:「其他還沒來得及教。」
霧凇先生讚許道:「那能說到此處,已是不容易了。」
鬱寧支著臉努力回想著碧海天青樓的佈置:「對……還有兩盞大紅燈籠!」鬱寧突然想到了,引著這碧海天青樓是坐南朝北,客人由南門進入樓中,第一眼看見的應該是樓的北面,在那處高高懸掛著兩盞紅色的大燈籠,鬱寧之前沒有注意到是因為這樣的裝飾太過尋常,過目即忘,此時被顧國師一提醒,才想起來異常。
若是尋常酒樓客棧懸掛燈籠,那也是完完整整的一個燈籠,而碧海天青樓的掛的燈籠很奇怪,只有圓乎乎的燈罩,下方什麼都沒有,常見的燈籠下方應該是掛著穗子的!
這兩盞燈籠像什麼呢?
「一條……魚?」鬱寧突然靈光一閃的不可置信的問道:「兩盞燈籠是眼睛,高臺是嘴,所以難道是一條魚?這一局其實是鯨吞四海?」
「已能喝形,確實是有大才。」霧凇先生讚許的說。‘喝形’是風水中的重要一個組成部分,喝形是為了取象,天地風水之玄妙,往往不能讓人如願以償,有些風水先生便通過喝形來補足風水上的缺憾,就如同有些地方瀑布高懸,水霧縹緲,孤高畫質傲,本是不適宜人居住的風水,卻有些能人異士能將山巒看作是騰龍,再左以其他手段,將孤絕之處化作騰龍駕雲的上好風水。
只不過這等喝形取象之術雖然聽著稀鬆平常,卻重於天賦。百樣人看百樣的風水,第一人能道它是騰龍駕雲,第二人、第三人卻只能道是此為伶仃飄散之象,天地之能,不可更改。最妙的是,這第二人說的也沒錯。
故而行內也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主家若是想看風水,便只能請一位風水先生,若是同請兩位,而意見相悖,便有毀人招牌之嫌。
可是風水一道,不正是改天換地以應人和之術嗎?
霧凇先生看向鬱寧的眼光越發溫和了起來:「阿鬱已經能當得‘先生’一稱了。」
顧國師擺了擺手:「你別誇他,誇了他他回去定然要沾沾自喜的。」他看向鬱寧:「你接著說,局中局又是如何?」
鬱寧見兩人的反應知道自己猜對了,自然是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攏眼,他又接著說:「本來以為只是一個財源廣進,沒想到原來是鯨吞四海……這下子我之前想的就不對啦。」
「海天一色樓與碧海天青樓成連綿之勢,我之前未曾注意過,今日來的時候,發現這海天一色樓雖然只有三層,卻居然要比碧海天青樓還要高上一些,在牆壁上左以銅錢裝飾,它格局雖與碧海天青相似,可是這北面卻是封起來的,這座樓沒有北門……」
「你繼續說。」顧國師說:「沒有北門,如何?」
「只進不出呀。」鬱寧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神采,有一種在玩解謎遊戲在揭曉答案的快樂:「只進不出,徒兒只知道一樣東西是這樣的,貔貅。」
「這不是什麼金蟾吞財局,而是以碧海天青樓為一張巨口,吞盡四海之財而不出。」鬱寧笑著說:「是貔貅吞財局,師公,我說的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