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進門便感覺到了院子中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帶著微微涼意的空氣,以院門為界限,彷彿就是兩個世界一般。唐裝老人與中年男人四處打量了一番,眼中的敬意更甚。
鬱寧帶著他們穿過他種的櫻桃樹與小菜田,到了葡萄藤下落座,鬱寧也沒客氣,自顧自在他專用的藤椅上坐下了,指了指一旁廊下的圓凳,示意他們可以坐那個。「抱歉,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來,只有三張凳子。」他見他們在看他旁邊裝了一篩子的碎瓷片,笑了笑說:「有點亂。」
「沒關係沒關係……」中年男人連忙道,兩個小年輕非常自覺地去拿了圓凳放到了桌旁,還殷勤的擦了擦椅子面兒,才請兩位長輩坐下,自己則乖巧的站在了一旁。
中年男人方想說什麼,鬱寧抬了抬手打斷道:「抱歉,我剛剛打算喝藥來著……一會兒冷了就不好了。」
「鬱先生您請隨意。」唐裝老人坦然一笑:「今天我們是來上門做客,當然是客隨主便。」
鬱寧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藥汁子,心想長痛不如短痛,心一狠閉著眼睛仰頭把藥給灌了下去,隨後連忙取了一旁的紙巾捂著嘴巴,塞了一顆櫻桃到嘴裡,這才止住了想吐的慾望。他咀嚼著櫻桃,柔軟甜美的汁水在他口中迸濺開來,他把櫻桃嚥了下來,將核吐在了紙巾上,團成了一團放到一邊,這才開口問道:「昨天的車禍?」
「對對,沒錯。多虧了鬱先生,他們兩才逃過了一劫。」中年男人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說:「小兔崽子,還不快給鬱先生道謝!」
唐裝老人微微側目,他身後的拿了鬱寧墜子的小年輕把一個用透明塑封袋子包著的金色粉末放在了桌上,上前一步和他的小夥伴一起鞠了個躬,兩人大聲道:「多謝鬱先生救命之恩!」
鬱寧擺了擺手:「都是巧合罷了。」雖是這麼說,他卻拿起了桌上的塑封袋子隨手扔到了一旁的水缸裡:「這東西質量不太好,壞了就壞了。」
「使不得使不得。」中年男人連忙說:「這怎麼好讓鬱先生破費,這法器應該是多少,就是多少——不瞞您說,我就這麼一個獨苗子,謝您都來不及,怎麼好白拿您的東西。」
「介紹一下,我姓楊,您叫我一聲老楊就行了,在本地開了個兩個廠子……」他又看向了旁邊的唐裝老人,說:「這是魏老,是……」
魏老笑著打斷道:「我就是個退休的老頭子,不及小楊年少有為,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總算忙了這麼多年,退休金也攢了些,我就這一個孫子,怎麼也要謝謝鬱先生的。」
此時恰有風來,吹得頭頂樹葉摩挲,枝影搖曳,鬱寧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睛將眼前這一切倒映在虹膜之上,瞧著便也隨著那些搖落的細碎的陽光時隱時現而光影明滅:「那就給一百塊錢吧,墜子是我路邊瞧著好看買的,買來只要十塊錢。」
楊老闆一怔,賠著笑臉說:「這怎麼行……」
鬱寧慢悠悠的說:「兩位少爺沒叫車撞著,那是他們運氣好,和我關係不大。」
站在一旁的小年輕上前一步正打算開口,被魏老看了一眼,頓時噤聲,乖巧的退回去了。魏老搖了搖頭,誠懇的說:「明人不說暗話,我和小楊這次來,一是想來和鬱先生道謝,這一點先生就不要推辭了。二是為了再求一件法器,現在家裡都是獨生的崽子,我年紀大了,半隻腳踏進了棺材板,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價格方面,必定讓您滿意。」
鬱寧回答道:「既然魏老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實話實說——昨天,是真的意外,在身上帶些特定的法器,雖然能得一些氣運加持,趨吉避凶,但也不是長久之計。」
「昨日里,他——」他看向楊老闆後面的小年輕,說:「這位少爺,其實沒什麼問題。」他今日見他們兩個,楊老闆身後這個小年輕身上的黑氣已經完全消失了,可見昨天應該是殃及池魚了。
他看向了魏老身後的昨日取了他墜子的年輕人,他身上雖然黑氣淡了些,卻依舊存在,甚至在緩緩地增長。
顧國師曾說過,這樣的表現,有可能是受了風水影響,也有可能是人身的氣場被他自己的運道影響了的緣故。他看這個魏老,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簡單人物,家裡風水自然不會出現一些尋常人家會出現的問題。那麼就只能是運道方面了。
再聯想到這個老人也有身上淡薄的黑氣,卻被一絲清正的金光壓制著,他提醒道:「魏老,不如您回去查一查家裡是不是有什麼不妥?」
鬱寧補充道:「我終究不是個算命先生,實在是不清楚到底是哪裡妨礙了。」
魏老眼中精光一閃,此刻他身上那股和藹之氣被一掃而空,顯現出幾分精悍之氣,他沉思了片刻:「難道是……?」
鬱寧沒開口,等著這位魏老自己想明白。
魏老突然問:「聽說鬱先生手裡有一件紫龍踏雲的稀世之寶,冒昧問一句,到底轉手給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