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霄這樣抱著可樂邊喝邊暖手,看得鬱寧都不忍心了,不過還好餘慶齋很快就到了,鬱寧順手就把喝了一半的可樂倒進了茶壺,然後把玻璃瓶扔回了暗櫃裡頭。
鬱寧先下了車,兩名侍女進去將蘭霄也扶了下來,安置在了輪椅上。
餘慶齋當真是一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熱鬧景象,餘慶齋大門上掛了兩隻漆了金的大紅燈籠,鋪子似乎是新漆過,連門口的柱子上都被桐油刷了個透澈,站在柱子前面甚至可以自己的倒影。鬱寧站在外面看去,裡面一樓已經坐滿了人,連二樓也擠得滿滿當當,裡面幾個跑堂的來回傳菜,茶香、桂花香、豆沙香氣與米麵牛乳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特殊的甜香,燻得人連心裡都是甜乎乎軟綿綿的。
鬱寧這種熱愛甜食的人自然是無法抵禦這等誘惑的,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爭氣的悄悄嚥了口口水。他走到蘭霄身後推著他往裡走,一旁自有侍人先行進去給他打點座位,他笑眯眯的問蘭霄:「你愛吃甜口的還是鹹口的?」
蘭霄想了想,慢慢地說:「甜的。」
鬱寧滿意的點了點頭:「達成共識,那一會兒我們就多點一點甜的。」
「那如果我愛吃鹹的怎麼辦?」蘭霄問道。一旁不遠處,一個穿著紫衣的侍女小跑了過來,捧著一個精雕細琢的暖手爐俸給鬱寧:「少爺。」
鬱寧接了過來,塞到了蘭霄懷裡,末了還替他把斗篷給拉嚴實了,嬉笑著說:「要是你是異端鹹黨,那我就只好把你扔在外面自己進去了。」
「哦。」蘭霄認認真真的點了點頭:「那我還是喜歡吃甜的吧。」
鬱寧一怔,似乎是完全沒想到蘭霄會和他開玩笑,等反應過來便不由的眉開眼笑。「走走走,我帶你去嚐嚐。」
臨近門前,鬱寧扭頭看了一眼與餘慶齋門對門的餘香齋,餘香齋比起那時給鬱寧留下的被風水反噬的模樣,現下卻看不出什麼異樣的氣場來,似乎閉門已久了,但是餘香齋的招牌還懸在樓閣上,並未摘下。
二樓已經空了出來一個座位,周圍用半透明的屏風攔了,鬱寧這種小身板,自然是不可能抱著蘭霄去二樓的,兩個紫衣婢女一左一右的將蘭霄扶了起來,穩當又妥帖的把人送到了二樓位子上坐好。因著天氣冷的緣故,雖然把窗開了,卻在一旁點了兩爐碳火,兩人坐在位子上,自覺地暖洋洋的,那一縷涼風恰到好處的驅散了碳火帶來的憋悶之感。
蘭霄輕描淡寫的看了一眼四周,屏風外影影綽綽的露出些許人影,這些人卻只是靜靜地坐著吃喝,不曾交談,碗碟之間連個碰撞聲都不曾發出,想來應該都是鬱寧的下屬,原本的客人估計是被用各種方法請走了。這做派,不可謂是不豪奢了。
聯想到方才在外頭看見二樓的熱鬧景象,蘭霄不禁看了看鬱寧。
鬱寧面色如常,招呼著他吃喝,絲毫沒有任何不適,顯然是非常習慣這樣的模式。
人是一種非常神奇的動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階級圈子與生活方式,當人進入一個與自己既然不同的圈子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表現出一些不適應,在這之中,有一部分人會把這些不適隱藏得很好,有一部分人則是連藏都藏不住。但是在習慣了新的圈子的生活方式後,再想回到原本一個圈子中時,又會顯得格格不入。
蘭霄想到了之前在鬱寧家看見鬱寧一個人揮汗如雨搬貨的樣子,也看見過他為了五毛錢和相鄰扯皮的模樣,但是他現在處於這樣一個明顯處於強權的圈子中,且時間應該不算短了,否則他絕對不會表現得如此自然。而當他仔細回想的時候,發現無論是在哪個時空,他居然都看不出鬱寧有任何不適應的表現……鬱寧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鬱寧倒是沒想過那麼多,第一是他跟在梅先生和顧國師身邊日子也算久了,自然熟悉顧國師一脈的做派。第二是蘭霄在側,他的容貌著實是招惹禍端,鬱寧藉著他師傅師公的名頭在外,自然要把實力擺出來,免得有不長眼的來招惹,所以那些侍人這樣做,鬱寧也沒出聲阻止。
左右把原本的客人請走,也是要花錢的,一方花錢,一方拿錢,你情我願,也算不得什麼欺壓良民。
一旁的跑堂的見來的兩位貴客坐定了,這才滿臉笑容的迎了上來,討好的問:「兩位客官用些什麼?若是頭一回來,小店的八寶攢盒是有口皆碑的好,各色點心都有一份,最適合新客來嚐個鮮兒了。」
鬱寧自覺也算是餘慶齋的老客了,想也沒想的就報了一連串的名兒:「綠豆糕、紅棗糕、牛乳酥餅……一樣來一份」他看了一眼蘭霄,想著蘭霄第一次來,又說:「再來一個八寶攢盒……今天你們張掌櫃的在嗎?芙蓉酥做了麼?有的話就來兩份。」
他又頓了頓,接著說:「我說的這些,依樣給我同來的都上一份。」
「沒想到您是行家!您說的這些可都是我們店裡的招牌!」跑堂的聽了鬱寧報的菜名兒,當下心底就有了數,先誇了鬱寧一句,又賠笑道:「不巧的是,今日掌櫃的休沐,芙蓉酥的話我們鋪子裡的留小師傅盡得我們掌櫃的真傳,掌櫃的也親口誇過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留小師傅今日在鋪子裡,您要是不介意,我讓留小師傅給您做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