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去你就去。」顧國師沒忍住屈指彈了一下鬱寧的額頭:「什麼簡陋不簡陋,保他們夫妻順遂和睦,子孫滿堂若是簡陋,難道還要給他尋條龍脈,助他登御九極才算不簡陋?你若不信,便等著,你三師兄定然會向你開口。」
鬱寧被彈得腦門子一痛,哭笑不得說:「師公,你有沒有發現最近你特別喜歡對我動手動腳……不是,是喜歡打我了。」
「打你,那是看得起你。」顧國師斜了他一眼。
「那我是不是還得謝您看得起我了……敢情你以前還看不起我來著?」
「閉嘴,吃飯。」
「是是是。」
那頭梅大先生和梅三先生寒暄完畢,梅先生也道:「阿雲雖是三子,但到底也是你嫡子,人不患寡而患不平,你也要謹慎對待才是。」
「師傅請放心,徒兒曉得的。」
梅大先生也道:「師傅放心,有我這個作大伯的看著,不會叫阿雲吃虧的。」
「嗯。」梅先生輕飄飄的應了一聲,結束了話題。
其實梅先生規矩極嚴,食不言寢不語,就是後來被鬱寧給帶壞了。梅大先生則不然,待梅先生不再說話,他才動起了筷子,沒想到剛抬起筷子,就被鬱寧用公筷塞了一碗燙熟的菜:「大師兄嚐嚐這個!」
「……多謝小師弟。」梅大先生看著碗裡滿滿當當的牛肉片,遲疑了片刻這才動了筷子,正要懂筷子,卻又聽鬱寧十分自來熟的說:「還好今日吃的是鍋子,不然大師兄來的時候就菜都涼了。」
「……」梅大先生正要放下筷子與鬱寧說話,鬱寧卻詫異的說:「大師兄吃呀,放下筷子做什麼?這肉晾涼了可就羶了。」
梅三先生在旁邊忍俊不禁,睜著眼睛說瞎話:「小師弟年紀還小,未免行事隨性了些,大師兄不要見怪……習慣了就好了。」
他們師兄弟三人的規矩都是隨了梅先生,食不言寢不語那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奈何只要和鬱寧坐在一個飯桌上,一桌子的人都沒規矩了起來,偏偏還十分自然,沒人覺得哪裡不對——他師傅去平波府之前,也是這樣一個食不言寢不語的人,可惜回來後,就算小師弟不在,在飯桌上也偶爾會說上兩句話,可見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梅大先生頓了頓,低頭吃了一口肉,嘴裡的東西還在咀嚼,又聽鬱寧笑眯眯的說:「好吃吧?我從來不騙人。」
「……」
這一段飯吃的,硬生生讓梅大先生生出了幾分手足無措之感。
***
飯後,幾人各自回房更衣——鍋子是好吃,奈何吃完之後不光是胃裡頭被鍋子給佔滿了,人都跟下了鍋子泡了一回似地,渾身都散發著食材的香氣。這味道在餓極了的時候聞著是垂涎欲滴,等到吃撐了再聞,就未免有點膩歪了。
鬱寧換了一身衣服,還真就順便吩咐了芙蓉:「你看看針線上送來的衣服。」
芙蓉聞言道:「少爺是想穿嗎?我這就取出來。」
「不是,你挑一件顏色深一點的外衫,送回針線上,叫他們繡滿巴掌大的‘富貴’二字。最好是用金線繡,看著錦繡燦爛的最好。」
「……」芙蓉沉默了一瞬,但是本著身為貼身大侍女的素質,還是答道:「是。」
鬱寧想想到時候他往身上一穿,梅先生和顧國師那臉色就忍不住想笑:「讓他們越快越好……再看看有沒有白麵的摺扇,你尋一把給我。」
「是,奴婢這就去。」
「等等,蘭公子呢?吃了麼?」
「蘭公子用完了午食,已經歇下了。」芙蓉答道。
「那就好,仔細點看著蘭公子,別叫人怠慢了。」
芙蓉心想,蘭公子都搬到您的房間去了,誰敢怠慢?
方才顧國師吩咐他換了衣服還是到他們那邊去,有事要吩咐他。鬱寧揣著扇子美滋滋的去了,剛出院門,就遇到了梅三先生——在鬱寧的強烈強求下,總算是沒叫他又坐軟轎,他實在是吃得撐了,要走兩步消消食。這才沒造成師兄弟一人在轎子上一人走著的尷尬場景。
總覺得那場景就跟後宮裡陡然得寵的小賤人陰陽怪氣的說‘見過x姐姐,妹妹身子不好,皇上特意囑咐了妹妹要乘轎出行,就不下來給姐姐請安了’似地。
梅三先生也裹了一件披風,不過是那種比較輕薄的款式,不似鬱寧被強行穿上了厚實的毛皮風。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鬱寧,眉目舒展的道:「之前在師傅那裡看你精神十足的模樣……說你病好了,現在一看,怕是還沒好透?」
鬱寧上前一步與梅三先生一道走:「太醫囑咐了還得多休養幾日,沒什麼大礙了……師兄也是去師傅那處嗎?」
「嗯,師傅說有事要吩咐。」梅三先生瞅著這路線,說:「師弟也是去師傅那裡?」
「是啊。」鬱寧拉著梅三先生的胳膊,湊了過去。梅三先生一看他湊近的模樣,就知道他又要口無遮攔,就聽鬱寧說:「早上的時候我把師傅佈置的課業給師傅看了,師傅估摸著看著我病中沒好意思訓我,現在看看我人也沒什麼大問題,又反悔了要叫我過去罵我一頓消消氣。」
梅三先生哭笑不得的說:「師弟,慎言,小心叫師傅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就是怕師傅知道這才悄悄拉著您說呀。」鬱寧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師兄別去告發我就成了。」
梅三先生輕咳了一聲,怕再說下去,鬱寧還不知道要編排梅先生什麼,強行岔開了話題:「說起來,我有一事不知該不該開口……」
「說呀,我們師兄弟之間有什麼不能說的。」鬱寧豎起一根手指:「只要師兄不叫我娶你妻妹之類的一應好說,在所不辭。」
「這都什麼跟什麼……內子沒有妹妹。」
「那就好。」早上他被梅先生提了個醒,梅先生能說出把蘭霄送他床上這話,說明其實是有把他的婚事放在心上的——他二十六歲,放在現代沒結婚的那是大把大把的絲毫不稀奇,別說結婚了,甚至有人母胎solo到三十都沒談過戀愛。
但是放在這個年代,那就太出格了,梅三先生三十歲出頭的模樣,第三個崽再過半個月就要成親了,說不定他現在孫子都有了——鬱寧就怕梅先生突然腦子一拍,囑咐了身邊人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開始給他相親。
他還年輕呢,他不要相親結婚!
都說穿越後有個不得不去的地點——秦樓楚館。他現在也算是穿越了,但是他還沒正經八百的去體驗過呢!之前只有給梅先生去買菜的時候去過歡喜樓幾次,還真沒享受過被姑娘前呼後擁的感覺,就算不過夜,叫幾個姑娘彈琴唱曲吃吃小菜,那也是很美滋滋的一件事情啊!說到這一點,鬱寧和普通男性沒啥不同。
其實鬱寧沒想到的是,如果真的只是叫幾個姑娘彈彈琴唱唱小曲什麼的,他在家裡也完全可以完成這個操作——國師府是養了歌妓班子的,甚至還有個戲班子,私人vip專享,隨叫隨到。
梅三先生斟酌了一下說:「我也就長話短說了,我給阿雲買了座新宅,師弟若是有空,不如隨我去坐坐?」
這話說的隱晦,要是顧國師沒提過一嘴他是真的聽不懂梅三先生到底是什麼意思,說不定到時候就樂呵呵的去了。鬱寧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問道:「那這事兒得趁早,反正我總是在府上的,師兄哪日有空,只管直接帶我過去坐坐就是——我還沒認真逛過長安府呢,師兄作為地主,可得好好陪陪我。」
「那是自然的。」梅三先生見鬱寧毫無遲疑就應了,心下一鬆,打趣道:「說起來,小師弟怎麼就與顧大人成了一門?」
鬱寧特別認真的解釋說:「三師兄你別瞎說,我和師公是一門那是因為師公是師公呀!」
「去。」梅三先生笑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鬱寧苦著臉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認真算起來師公也沒教我什麼,我就是看了兩本他給的書,就會了……回頭你可不能嫌我,要是我看不好,你可不能直接把我趕出門去。」
「大不了,我回頭拉著師公一道去。」
「師公國師之尊,豈能為我家一小兒操勞!尊不讓卑懂不懂?」梅三先生嘴一禿嚕,跟著叫了一聲師公,說完才有些微赫,埋怨道:「都是叫你帶歪了嘴。」
「師公本來就是師公嘛,做什麼喊什麼‘大人’。」鬱寧笑嘻嘻的說:「什麼尊不讓卑,徒孫要成親了,他這個當師祖出點力那是應該的,那叫關愛晚輩……不然豈不是白讓阿雲叫一聲師祖。」
梅三先生實在沒忍住笑了笑:「我看你敢不敢到顧大人面前那麼說。」
「說就說。」鬱寧一副誰慫誰是狗的表情。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梅先生和顧國師所在的正房門前,叫人通稟了一聲,兩人便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