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寧暈得眼前快看不清了,還有點想吐。他捂著嘴,含糊不清的說:「我想吐……」
「忍著。」國師聯想到自己還和鬱寧一起泡在池子裡,萬一他吐在池子裡,就止不住的泛噁心,也顧不得其他許多,連忙把鬱寧託著坐到了池邊的太湖石上。鬱寧頭一歪,乾嘔了幾聲,但是到底沒吐出來。顧國師揚聲叫了人來替鬱寧換衣服,一邊又叫了太醫,整個府中頓時知道了少爺又要叫太醫,忙作了一團。
沉浸於刻石的梅先生也被驚動了,步履生風的走到了後院,見鬱寧扶著石頭靠坐在一旁,擰著眉頭問道:「怎麼回事?」
顧國師在一旁換衣服,說:「沒事,就是泡暈了。」
梅先生走到鬱寧邊上,俯下身仔細看了看鬱寧,鬱寧聽見梅先生來了,睜開眼睛虛弱的道:「師傅……」
「別說話。」梅先生摸了摸他的額頭,見沒有發熱,才放下心來,又見他一身褻衣溼透,轉而不禁怒斥道:「人都是死的?還不替你們少爺換衣服?」
顧國師這邊換好了衣服,就得了顧國師的怒目而視,他解釋道:「我特意叫人不要給他換的,叫他緩緩……他現在暈得很,動一下怕是要吐。」
「你也不看著他些!怎麼會泡暈了!」
顧國師心道這事兒怨不得他,但是也只好背了這個鍋:「是我一時疏忽了,以後不會了,明日我向他賠罪可好?」
梅先生冷睇了他一眼,恰好此時王太醫趕到了,梅先生一言不發的便帶著鬱寧離去了。
「阿鬱這個兔崽子……」顧國師在心下暗罵了一句,連忙就跟了上去。
***
蘭霄向來覺淺,外面一陣忙亂他便被驚醒了,問紫雲道:「怎麼回事?」
自從蘭霄搬來鬱寧的院子後,兩個紫衣婢對蘭霄的態度恭敬了不少,聞言躬身回道:「回公子的話,少爺身體略有不適,現下請了太醫,怕是再過一會兒就要回來了。」
「公子,可要去見一見少爺?」
蘭霄想了想,點了點頭說:「也好。」
兩個紫衣婢連忙上前服侍他穿衣,所幸鬱寧就住在隔壁房間,蘭霄也凍不到什麼,披了件披風便被兩人推了出去,方到鬱寧房中,便看見一群人前呼後擁的來了,蘭霄坐於廳中,與梅先生和顧國師撞了個對面。
說來也是奇妙,蘭霄來長安府至今還未見過府中兩位主人。
梅先生與顧國師一進門便看見一位如山嵐霧靄般的人坐於廳中,裹著一襲玄黑色的披風,頸邊是一圈雪白的狐裘,越發映得他清遠從容,如同神仙中人一般。偏生他看人的方式很特殊,不像是普通人看人那樣注視著他人,而是充滿了一種審視與漫不經心的冷淡一掃而過,輕而易舉的就將自己與別人的位置拉開了。
這不是一個普通人,只有久居高位之人才能有這樣的姿態。
三人一照面就對對方的身份有所瞭解,蘭霄拱了拱手:「蘭某見過梅先生,見過顧國師。」
「免禮。」梅先生雖是對此人有所好奇,卻也不急於此刻,擺了擺手,便跟著太醫一併進了內室,顧國師倒是不急著走,慢悠悠的在蘭霄身邊坐下了,笑吟吟的道:「蘭公子在家中居住數日,可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麼?」
「蘭某一切都好,還要謝過國師盛情款待。」蘭霄輕聲說完,微微顰眉,「鬱寧如何了?他可是又受傷了?」
「又?」顧國師眉目不動的問道:「他總是受傷?」
蘭霄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唇角露出了一個極為清淡的笑容:「他有些毛毛躁躁的,就總容易磕著碰著。」
「看來蘭公子與我家阿鬱相交甚篤。」顧國師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蘭霄:「日後,還請蘭公子要多多照顧我家阿鬱。」
「那是自然的。」蘭霄自披風中探出手來,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茶水,幾乎無血色的唇瓣上染上了一抹潤澤的水光。「鬱寧待我如兄弟,我自以兄弟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