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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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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到了梅先生的家裡。兩人去的時候,霧凇先生已經醒了,真倚在床上看書,聽得下人的通稟得知他們來了,也不下床就叫他們進來了。

顧國師與鬱寧進了臥房,就被他房中濃郁的藥味兒給燻了一下。顧國師也懂一點醫術,他鼻子動了動,抬了抬手讓王太醫上前去請脈,邊說:「霧凇你這老狗,怎麼病成這樣還不聲不響的?」

鬱寧拱手道:「見過霧凇先生。」

「阿鬱起吧。」霧凇先生半倚在床上,雪白的髮絲鋪了一床,臉色雖然有些蒼白,精神卻挺好的,聞言反諷道:「國師位高權重,我這等下九流的小人物怎麼敢輕易打攪您?」

「滾!」顧國師在桌邊落座,罵道:「你有種辦喪事也別請我!」

「到時候我死都死了,還管什麼喪事?難道我半夜從棺材裡爬起來給你寫請帖?」霧凇先生輕鬆地道,與顧國師互懟了兩句,他臉上倒是泛出了一絲血氣,他招了招手道:「阿鬱過來。」

鬱寧依言走到了霧凇先生床邊,幾個月不見,霧凇先生肉眼可見的蒼老了許多,他本是一位童顏鶴髮神仙人物,此時雖然容顏未改,卻也不像是初見時那樣讓人捉摸不透年齡,若是當時鬱寧見到的是此時的他,定然覺得這位神仙至少也有個四五十歲了。

「先生。」他有些擔憂的道:「怎麼數月不見,先生蒼老了許多?」

「我本就是要死的人了。」霧凇先生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阿鬱你來的正巧,有一事我還想託你去做。」

「先生但說無妨。」

「這事兒還需你師傅同意。」霧凇先生道:「我託大,視你為半個弟子,如今我將死……」

鬱寧打斷道:「什麼將死不將死,先生不過是生了場小病而已。人吃五穀,哪有不生病的?先生莫要這樣說,說多了,自己也會覺得是真的。」

霧凇先生淡然的笑了笑,神態之間頗有些安慰:「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不過我也不是在交代後事,阿鬱你莫緊張,只不過生死倫常乃是世間常理,有些事情該操辦起來的就該操辦起來,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不大好。」

顧國師不發一詞,頷首也算是同意霧凇先生的說法。

「我之前路過秦安府的時候看見一塊地方還不錯,那裡的風光不錯,作為我埋骨之所正好。阿鬱你若是有空,便替我再跑一趟去看看,將那塊地方替我備好了。我若有一日歸去,還要勞你再送我一程。」霧凇先生看向了顧國師:「你的意思呢?」

「你不說難道我也會讓阿鬱送你。」顧國師屈指叩了叩桌子:「這是應有之理。」

「那就好。」霧凇先生眉目舒展開來,「阿鬱呢?」

鬱寧自然無所不從:「都聽先生的。」

「那就這麼定了。」霧凇先生微微一笑,倚在靠枕上慢慢地說:「我一生無親緣,臨死卻還能有人送終,也算是能瞑目了。」

王太醫整完脈,平和的勸道:「霧凇先生不必想太多,您身體還康健著——就和小少爺說的一般,人吃五穀,哪有不生病的?不過是些小毛病,受了涼而已。又正是寒冬,才有那麼點枯竭之感而已,老朽這就為先生開藥,服上半個月,再好好養著,也就沒事了。」

「勞煩您了。」霧凇先生點了點頭,叫人送王太醫出去開藥。他得了太醫的診治,卻也沒有顯得多開心,仍舊是淡淡的,鬱寧看著他總覺得現在的霧凇先生只能讓他想到幾個字——心如死灰。

他忍不住道:「我前些日子也是災病不斷的,先生別放在心上了,吃了藥也就好了……先生可有什麼不稱心的地方?可是什麼不長眼的人饒了先生清靜?」

「這倒是沒有。」霧凇先生抬眼看向鬱寧,彷彿在通過他看向其他什麼人:「我沒有什麼不高興的,我高興得很。」

顧國師突然道:「行了,你高興就行。我也管不了你這麼多,好飯好藥的給你供著,你沒聽見剛剛太醫的話?你還死不了,老實一點,好好養著。」

「你總是說些讓我掃興的話。」霧凇先生輕笑了一聲,指著顧國師嫌棄的道。

「哼。」顧國師冷哼了一聲:「大過年的,你少給我找事兒,晦氣,再過小半旬就是年節,我打算叫阿鬱隨我一同去祭天,你可爭口氣,別嚥下去了。」

鬱寧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低聲說:「我師傅嘴上沒把門,不是這個意思,先生您別在意他狗……」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他剛想說這個詞兒突然想到這話有點放肆了,這詞兒真說出口,顧國師再寵他回去他也得挨梅先生一頓打。只好噤聲留下了一個音節讓霧凇先生知曉他想說什麼。霧凇先生眉宇間泛上一絲笑意,看了一眼顧國師,隨即笑出了聲。

顧國師挑眉:「阿鬱,你說我什麼?」

鬱寧面不改色心不慌的說:「我說您刀子嘴,豆腐心。」

顧國師橫了他一眼,不與他計較。他又想了想,問道:「霧凇,你要不要隨我回國師府住?年節將近,一年一回總是逃不過的,我也騰不出手來教阿鬱,你一個人關在家裡也沒甚意思,住到我府上來替我指點指點阿鬱可好?」

霧凇先生認真的想了想,道:「不大好,你若有心,叫阿鬱多來看我就是。」

「天冷,你不知道他這個狗性子,大清早的恨不得長在床上生根發芽。」顧國師說起謊來也是眼睛都不眨:「今日若不是你臉面大,他現在還在床上呢,你叫他日日來給你端茶奉藥我倒是無所謂,你問問他可願意點頭?」

鬱寧接到顧國師的眼色,那叫一個秒懂,立刻可憐巴巴的看著霧凇先生:「先生就與我們一道回去唄?您就疼疼我,叫我多睡一個時辰吧!」

霧凇先生見他這副作派,沉吟片刻,也就點了點頭:「也好。」

顧國師道:「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我看先生今日精神不錯,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隔壁的院子一直備著呢,先生只管住進去就是,其他都不用管。」

「是這個理。」

霧凇先生看他們師徒兩一問一答就把這事兒給這麼定了,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們啊……」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國師府和霧凇先生府上的下人立刻就忙碌了起來,把霧凇先生的一些日用品都一一裝箱準備,這些他們有經驗,做起事情來利落得很。不多時,下人就來稟報說東西收拾好了,顧國師一聲令下,兩個青衣婢上前屈了屈膝,跟抬宮妃似地把霧凇先生用被子一卷,抬上了車。

鬱寧與顧國師同坐一車,鬱寧心下有些焦急,叫了王太醫來詢問,王太醫上了車就對他們兩拱了拱手,顧國師抬手免了禮,叫了座:「王太醫,霧凇究竟如何?」

王太醫搖了搖頭,實話實說:「那位先生已有油盡燈枯之像,且這位先生似乎心思頗重,氣血凝結,若是不能開懷,怕是就這幾個月了。」

鬱寧皺了皺眉:「先生年紀還輕,怎麼就油盡燈枯了?」

王太醫摸了摸鬍子,搖頭道:「霧凇先生六十有五,已經算是高壽了,少爺還需看開才是。」

顧國師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好,我知道了,勞煩您了。」

「應該的。」王太醫應了一聲,拱了拱手又回了霧凇先生的車裡去照料他。鬱寧看著顧國師低聲道:「六十五,真的還年輕,不應該啊。」

「六十五,還年輕?」顧國師接受程度比鬱寧高得多,他抬手點了點鬱寧的額頭:「生死有命,你也無須介懷。」

鬱寧撇了撇嘴,沒有答話,半晌才問道:「師傅,你之前說什麼要叫我上大祭是怎麼回事?」

顧國師本在閉目養神,聞言道:「你這個小兔崽子,這就忘記了?之前在護國寺時,我不是答應了你若是你能就回護國神樹,我便帶你上大祭叫你做副祭?」

鬱寧真全把這事兒給忘記了,想了半天才蹦出來一句,他十分同情的看向顧國師:「就是替您捧劍的那個?沒事兒,您之前沒有弟子,只好孤家寡人的去什麼大祭。我這會兒都成了您弟子了,莫說是捧劍,捧鞋襪捧痰盂都是名正言順的。」

顧國師聽了恨不得一腳把鬱寧踹出馬車,讓他自生自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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