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蹲在解石機巨大的欄杆上點燃了今天第五根菸,他旁邊的徒弟小聲的勸道:「師傅,別抽了……醫生說您不能多抽。」
「我高興。」錢老又狠狠地抽了一口煙,他的雙手猶自在顫抖,眼睛牢牢地看著這一塊巨大的翡翠,看了半晌才道:「嗨!神了!」
周圍西裝革履的人沒有人報價,一個個都在低聲打電話,徵得鬱寧的同意後又拍了照片發到自己電話的另一頭去。整個倉庫中都盤繞著喃喃低語,有些人還能保持一些冷靜,有些人面色已經漲得通紅,快步走出倉庫,然後就開始對電話那頭吼了起來。
錢老把煙給踩了,看向了鬱寧:「鬱先生這塊石頭不得了……鬱先生急著出手嗎?」
鬱寧看著那塊翡翠,說實話他心裡是不想出手的,這樣的東西隨便找個大師雕一件作品出來,稱一句國寶都不為過,為了幾千萬負債就出手,實在是太遺憾了。
世人只知道拿著材料去求大師動手,殊不知那些大師才是真正的追求這些絕世名品的人。越是美麗、稀世的材料就越能激發無限的靈感,就如同鬱寧這等渣渣,都想著把這塊翡翠留著,等到年紀大了,有一點技藝了,親自動手做一些什麼。
好吧,這樣可能會被梅先生吊起來打一頓——不說其他,梅先生見到這塊翡翠八成也會心動得寸步難移。
王老闆低聲與鬱寧道:「小鬱,那點錢我也不急用,這東西太好了,你可別為了這麼點錢就出手……這種東西,一輩子能見著一次祖墳都要冒青煙了,現在東西在你手上,要是賣了可就沒有了——那可是一輩子的遺憾。」
也不能用命再去換一次吧?王老闆沒把這話說出來。
鬱寧想了想,問道:「您說的在理……我再考慮考慮。」
鬱寧回覆錢老道:「我也沒料到切出來是這般模樣……您的意思是?」
「這料子瞞不住了。」錢老深深地看了鬱寧一眼:「鬱先生如果想賣,那就有高價等著,就是不知道鬱先生願意不願意賣……不賣,以後也是個麻煩事,小王護不住你。」
鬱寧歪了歪頭,下意識的道:「我自己能護住我自己就成。」
「鬱先生口氣不小。」錢老伸手拍了拍翡翠:「這樣的東西,十幾年都未免能出現一次,也是我的錯,今天這事兒還是辦的有些莽撞了……瞞不住了……」
鬱寧的舌尖頂著上顎,想了想說:「如果這塊翡翠被人買走,會怎麼樣?」
錢老答聽了,比劃了一下翡翠的大小說:「目前來看最值錢的是這一塊。」他指著翡翠中間紅綠交替的一段:「這裡的種和色都吃進去了,順著這條線大概能取一套首飾……剩下的就要看裡面的表現怎麼樣了。」
他又指了指純粹是帝王綠的那一段兒:「這裡到這裡……也能取一套首飾,紅翡過了這道裂,水差了一分,達不到玻璃種,但是十幾條鐲子還是能取出來的。」
鬱寧皺了皺眉說:「這樣好的一塊料子,只配做首飾嗎?」
錢老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指著一個個貓在倉庫邊緣的人說:「這麼大一塊料子,誰想一口吞都是要傷筋動骨的,鬱先生要是真的想賣,最後估計就是幾家合起來出價,然後再分下去……」
王老闆在一旁道:「是這樣,鬱先生這塊料子誰都想分一杯羹。有人吃肉,總要留口湯給別人,要是把路做絕了,可不就要傷筋動骨?」
王老闆在外人面前向來注意給鬱寧留體面,一律只稱做‘鬱先生’。「鬱先生,您的意思是想看看報價再做決定?」
錢老道:「這也不難,再過二十分鐘,人就該來了。」
鬱寧也知道現在把東西收起來扭頭就走也無濟於事了,有人開出了這麼一塊極品翡翠的事情早就通過在場圍觀的這些人透露出去了,珠寶商很快就會像是聞到了血腥的餓狼飛撲而來,輕易不會放手。不過鬱寧也不怕這個,大不了和紫龍踏雲簪一樣往大慶那頭一運,就說已經私底下出給了私人收藏家了事,過一段糟心的日子後也就太平了。
他道:「那勞煩錢老叫人給我裝起來吧,今日多謝您了,這塊料子我還是先帶回去欣賞兩天再說吧。」
錢老一頓,說:「鬱先生可想好了,這塊料子如果要出手,不會低於這個數字。」他抬手比了個數字,然後接著道:「九位數,美金。」
鬱寧絲毫不為之所動,搖了搖頭道:「還是算了,不需要這麼多。」
這話說得老實——他需要一筆錢是真的,他有計劃要把梅先生和顧國師接到現代,沒有錢是一件很不方便的事情,再者他也需要一筆錢來還負債,最好還能有點結餘能供給他日常開銷,但是對於這個錢鬱寧的計劃也就是五千萬到一億左右。
顧國師和梅先生都是享受慣了的人物,鬱寧總不能把人接來還要兩位長輩為錢財困擾,不說抬手就買幾千萬幾個億的超跑、別墅,但是至少日常的花銷還是要有的,不能虧待了他們。
現在得知這一塊翡翠價值幾億美金,那就是幾億到幾十億人民幣,這個數字多到了到手之後這輩子鬱寧靠利息都能奢侈得活到死為止。鬱寧確實是不需要這麼多錢,哪怕是他和蘭霄在一起,都沒有必要身上有這麼一筆現金。
對比起能讓顧國師和梅先生隨便買買買,他覺得把這塊翡翠直接送給梅先生或許能叫兩位來得更加開心一點。他要錢就是想讓身邊的人過得更加開心一點,不能本末倒置。
王老闆說得對,錢沒有還能再賺,這塊翡翠卻是有價無市,有錢也不一定只能再買到。大不了回頭等梅先生動手的時候求他省下一點邊角料給他賣錢唄。
錢老對鬱寧這樣淡然的表現倒是十分錯愕,點了點頭吩咐一旁的徒弟說:「都聽見了?去幫鬱先生把東西收起來送到車上去。」
一旁的人聽見這話連忙跑了上來:「什麼情況?鬱先生您這是做什麼?我們朱總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求您再等等吧!價格一定讓您滿意!」
「對對對,我已經聯絡我們柳總了,鬱先生別急,千萬再等等!給我留個面子吧!不然我不好交差啊!」
「是這樣,鬱先生再等等!不管賣不賣,您都等等,就當是交個朋友了!」
鬱寧抬手比了個手勢,眾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聽他說要說些什麼:「這塊翡翠,我暫時不打算賣了……諸位也知道這樣的東西難得,我先放家裡欣賞幾天,等我哪天欣賞夠了就再聯絡諸位好嗎?諸位留下也沒有什麼意思。」
「不不不,鬱先生……」有人喊道:「我們這一行好東西數都數不過來,總不可能看見哪樣都要進了腰包才算數!看過即擁有!鬱先生您就再等等,我們田總喜歡翡翠喜歡了一輩子,您就讓他看一眼,您再走好不好?!」
「對,老王說得對!」有人應道:「鬱先生再等等吧!讓我們邱總看一眼您再走吧!這樣的好東西,就是看一眼這輩子也值啊!」
鬱寧有些為難,錢老卻揮了揮手:「誰不知道你們打得什麼主意?既然人家不想賣,你們纏著作甚!都走!都走——!不要壞了我這裡的規矩!阿明,阿河,你們兩個去幫鬱先生把東西裝起來。」
「錢老,別啊!這樣的好東西誰不眼饞!」
「饞死你得了!都走!以後鬱先生想要轉手的時候,自然少不了你們的份!」錢老喝道:「你們倆還不快去!」
「唉!師傅!」他身邊兩個徒弟應了一聲,一溜兒的跑到解石機旁邊把翡翠自機器上卸下來,鬱寧收回了視線,頷首道:「多謝您。」
「有什麼好謝的。」錢老看著那群面色失落的人笑了笑:「無以規矩,不成方圓,鬱先生既然不打算賣,就趕緊走吧。」
「好,以後我再親自上門來謝您。」鬱寧道。
錢老的兩個徒弟好不容易把翡翠卸了下來,幾個人上前連同底座一併搬上了一輛小推車,鬱寧和錢老打了個招呼,正欲告辭,外面突然走進來一行西裝革履的人,人還未到跟前聲音就先到了:「錢老!聽說您這裡有尖貨!我緊趕慢趕的……沒錯過吧?」
「呵。」錢老瞟了一眼已經用塑膠膜裹起來的翡翠,道:「來晚了,人都要走了。」
來人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身材微微發福,他聞言一拍手:「得了,還是來晚了一步!」
在倉庫邊緣的一個人連忙叫到:「朱總!不晚不晚!鬱先生還在這兒呢!」
「哦?賣家還在?」朱總的目光在倉庫裡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鬱寧和王老闆身上,他大步上前,伸出了手,對王老闆說:「您就是鬱先生?」
王老闆沒伸手,客氣的道:「我不是,這一位才是鬱先生。」
朱總神情自若,半點尷尬都沒有,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便誇道:「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沒想到英雄出少年!鬱先生你好,鄙姓朱,是堯天珠寶的董事長兼總裁,不知道今天有沒有那個榮幸能看一眼鬱先生的貨?」
鬱寧伸手與他輕輕一握便鬆開了,搖頭道:「朱總來得不巧,我們正打算走了,貨已經包好了,我也不打算賣,就不拆開了。」
朱總道:「唉——別,鬱先生別這麼不近人情,您看在我一把年紀大晚上的還衝過來,一路上連闖了八個紅燈,您就賞我個臉面叫我看一眼吧!」
他不等鬱寧說話便接著說:「鬱先生是不知道,我這人從小就喜歡翡翠,您得了這樣的尖貨不賣也是應有之理,您就叫我看一眼,就一眼!我也算不白來這麼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