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國師砸吧了一下嘴,總覺得鬱寧這話聽著有點不大對味兒,但又不好說什麼,揮手把鬱寧給撕開了扔到了一旁,鬱寧如同一個被人玩爛的破布娃娃一樣摔在了岸邊上,還雙手抱胸道:「不行,師傅,別來了,徒兒受不住了!」
顧國師:「……」
「還真出息了。」顧國師起身上了岸,一腳又把鬱寧給踹回水裡頭去了,正想揚聲叫人,卻見鬱寧半晌沒從水裡爬起來,他皺了皺眉頭只好下水去撈人,等把人撈起來一看,鬱寧已經睡著了。一齣水面,鬱寧又醒了一下,長吸了一口氣,還咳嗽了兩聲,迷迷糊糊的道:「是真的不行了……」
說罷,他頭一歪就靠在顧國師身上睡著了。
顧國師好氣又好笑,想要打他吧,又捨不得再打這醉貓了,不打吧,自己又氣得慌。半晌他才揚聲道:「來人,少爺喝多了,把他送到偏房裡頭去休息。」
芙蓉與墨蘭進來,芙蓉連忙下水將鬱寧給扶住了,墨蘭則是伺候顧國師換衣擦身,顧國師惱怒的瞪了呼呼大睡的鬱寧一眼,回房去了。
***
翌日里,鬱寧睡得正香就給芙蓉拉起來了,眼睛一張開才發現頭頂上的這片帳子看著不大熟悉的樣子,他揉了揉眉心道:「我睡在外頭了?」
芙蓉已經忙活開了,自一旁取了一套不功不過的深青色的衣衫過來,拉著鬱寧起身邊給他套邊道:「少爺看來昨天是真的喝多了,這是明非院的偏房,您昨日和大人聊了一陣就睡過去了,因著今日要進宮,大人便叫您在這裡頭歇了。」
「……進宮?」鬱寧揉眉心的手一頓,想了許久才喃喃道:「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兒……」
芙蓉輕笑了一聲,拉著鬱寧到鏡子前坐下,取了一盞玉冠將他的長髮盡數挽起,這回她可不理會什麼簪花的要求了,挑的是一支尾端十分鋒利的簪子簪入了鬱寧髮間,穿過了玉冠將它固定好,轉身將一枚玉佩和一個香囊系在了鬱寧腰上,又將之前顧國師贈他的那件黑色的法袍給穿上了,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好了,少爺。」
鬱寧撇了撇嘴,拽了拽腰上的香囊:「這裡頭裝了什麼,好重。」
「銀票,還有一把金錁子。」芙蓉從他手裡搶回了香囊,給他擺回了衣襬上,重新調整了一下長度:「宮中不比府中,難免有個萬一,這些少爺您就老老實實的戴著,回頭要是真遇上什麼事兒了就使勁塞錢,那群宮人拿人手短,也不好為難少爺你。」
「哦。」鬱寧老老實實的應了一聲,出了門去,顧國師卻早就已經收拾好了,正在廳堂中用餐,梅先生倒是不在。顧國師眼下有點青黑,見鬱寧來了還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昨天鬱寧那幾句話他回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兔崽子真是喝多了什麼都敢幹,連師傅都敢調戲了!
鬱寧被瞪得莫名其妙:「師傅,你瞪我幹啥?」
「坐下,吃飯。」顧國師見鬱寧不記得了,也不願多提,言簡意賅的道。
鬱寧規規矩矩的坐了,今日桌上沒有什麼粥,以乾糧為主,鬱寧早上有喝粥的習慣,納悶的說:「今天怎麼沒粥?」
「水喝多了進了宮中不方便。」顧國師淡淡的道。他倒是無所謂,就是鬱寧第一次進宮,也不是說他慌什麼,只不過就鬱寧這破性子,要是離了他身邊還指不定鬧出什麼花頭來,不如從源頭上就掐死了好。不過倒也不好真不給鬱寧水喝,顧國師抬了抬手,一旁的墨蘭上來給鬱寧倒了半杯茶水。
鬱寧委委屈屈的看了顧國師一眼,小口小口的就著茶水吃了兩個餅,等吃完了,天色也漸漸亮堂了起來,顧國師起身帶著他進宮。
要說進宮,鬱寧還真是頭一回——畢竟以前也沒有什麼時間也沒有這個錢去b市旅遊,去故宮看一眼之類的車子晃晃悠悠的走了起來,隨著兩旁的人越來越少,高高的紅牆逐漸出現在了鬱寧的眼前。
不一會兒就到了宮門口,顧國師一下來便遇上了一旁自轎子上下來的周閣老,周閣老要比上回見要憔悴的多,臉上一絲活氣也沒有,他見到了顧國師便拱了拱手:「顧國師,今天你也來上朝?」
「要過年了,躲不得閒了。」顧國師抬了抬手,鬱寧站在他身後像周閣老見禮:「見過周閣老。」
「鬱先生也來了?」周閣老示意鬱寧免禮,與顧國師並肩一道走著,道:「聽說這一次國師有意叫鬱先生作為副祭?」
「是有這麼回事兒。」顧國師道:「沒想到臨老了,本座還能叫弟子給本座當副祭。」
「鬱先生當真年輕有為……上回的事情我還沒有謝過鬱先生。」
「他是本座的弟子,論理算是閣老的晚輩,閣老有什麼好謝他的?」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鬱寧跟在他們身後走著,周圍也有一些穿著官服的人,見著顧國師與周閣老並肩,都知趣的不敢上前,遠遠見個禮就算是全了禮數,只聽周閣老突然低聲道:「之前那事兒,我已經辦妥當了……有勞國師操心了。」
「不敢當。」顧國師也道:「都動到本座頭上來了,本座到底還是國師,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只是大公子的事情……」
「此事怪不得國師。」周閣老說完這一句,便不再提這話題,轉而又以正常的音量聊起了近日的大雪:「今天倒是個好天氣,沒再下雪,前幾日那雪下得我心慌,不瞞你說,我幾宿都沒有睡好,就怕有大禍。」
顧國師不動聲色的道:「閣老找過欽天監的了嗎?年關了,我聽說諸國師在周天府落腳,回頭我去信問他一問吉凶。」
「那就有勞國師了。」
說話之間,幾人越過了幾道宮門,到了正殿外,一個穿紫衣的太監迎了上來,給他們屈膝行了個禮,滿臉笑容的道:「今日宮裡頭養得喜鵲喳喳的叫,奴婢還想著有什麼喜事,沒想到就見著了您了。」
顧國師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容大監,陛下可起了?」
「瞧您說的,今日是年末的大朝,陛下自是不會耽誤的!」容大監手中拂塵動了動,看著鬱寧道:「這位是?」
「這是本座的弟子,姓鬱,單名一個寧字,等下朝後要隨本座一道面見聖上。」顧國師示意鬱寧上前一步,鬱寧乖巧的拱手見禮,那容大監連忙避了開來:「使不得,使不得!古人常說君子端方,溫潤如玉,我今日一見少爺,才知道這話不假!」
顧國師瞟了他一眼,道:「好了,別拍馬屁了。他第一次進宮,難免有些疏漏,一會兒還有勞容大監叫個機靈的看顧著他,免得衝撞了貴人。」
「這是應該的!就是您不說,我也定然照顧得少爺妥妥當當的!」容大監抬了抬手,他身後一名穿青衣的小太監上前恭謹的對著眾人行了一禮,他道:「這是我的乾兒子容謹,就叫他帶著少爺到茶房歇一歇,等您下朝了定然給國師您原模原樣的領回來!」
「有勞容大監了。」顧國師頷首道。
容大監抬頭看了看天色:「哎呦!這時辰可也不早了,諸位大人快請進吧!」
顧國師對著鬱寧點了點頭,跟著諸位朝臣一道進了大殿之中。鬱寧給了顧國師一個‘我絕對不鬧事兒’的眼神,笑著對那個小太監說:「容公公,有勞了。」
那小太監低著頭,小聲道:「當不得鬱少爺稱一聲‘公公’,在宮中能稱一句‘公公’的需得是我乾爹那樣品級的大監才行,少爺就稱我一聲‘容內監’就可以了……鬱少爺請跟我來。」
「容內監,請帶路。」鬱寧從善如流的改了口,跟著他到了一個正殿側的一間偏殿中,容內監躬身道:「鬱少爺,這裡就是茶房,一般是供官員們歇腳用的,鬱少爺入內後可自行休息,切勿不要隨意走動,等到下了朝,奴婢再來接您。」
「有勞。」鬱寧走這一路的時候就想了想,這位容內監是容大監的乾兒子,想必地位也不會低,給點金錁子是不是有點給少了?於是乎到了這裡,他自袖中摸出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不動聲色的就塞到了對方手中。「一點茶水,內監就不要推辭了。」
「奴婢謝鬱少爺賞。」容內監也不動聲色的收了,見他那手勢,想必平時也沒有少收。鬱寧笑了笑,抬腳入了殿內。殿內的佈置挺有煙火氣的,擺放著二十來把椅子,臨窗還有長塌、藤椅之流,甚至還有幾張棋盤,一櫃子的典籍。鬱寧一入內就有一個小宮女來引,對方連頭都不抬,只管引著他入座又給上了茶水就退下去了。
鬱寧坐了一會兒,牢記顧國師的吩咐沒敢多喝茶。這朝上的有點久,鬱寧坐了二十來分鐘就閒得發慌了,乾脆跑到典籍那裡頭去翻了翻,這個時候哪怕是一本經書他怕也能看得津津有味。結果沒想到的是,這一幫老大人看著一個個正經無比,這書架子上什麼書都有,除了常規的經典,鬱寧還從角落裡摸出來好幾本什麼詩集、話本子。
——而且還挺緊跟潮流!鬱寧手上這一本就是他最近看的《妄言集》,講的是一個才子自幼家貧,父親早亡,家中只剩一個老母,偏偏父族親戚還一個個可惡得很,天天盯著他家的那兩畝薄田,這位才子一路鬥家中極品親戚,發憤圖強最終考上了狀元還尚了公主的事情。這書他只看完了上冊,下冊一直沒找到機會看,這下好了,剛好能在這裡把下冊給看完。
鬱寧看了小半本,外頭來了個小內監,端著一個食盒對鬱寧輕聲細語的道:「奴婢是奉容哥哥的令來的,容哥哥說今日是大朝,怕還要許久才能散朝,特地叫奴婢來與鬱少爺說一聲。這些吃食玩意兒,給鬱少爺打發點時間用。」
「那就謝過容內監了。」鬱寧道了聲謝,對方便倒退著出去了。
無數的宮廷劇告訴鬱寧:首先,宮中的東西最好不要亂吃,茶水啥的最好沾沾唇就算了,嚥下去是萬萬不能的。再者,人吃喝多了就會想要上廁所的,鬱寧還沒修煉到那個程度不用上廁所,上廁所在皇宮中叫啥?那叫死亡flag!上廁所路上定然會遇到什麼人密談啦、什麼刺客逃亡啦,再不然就是撞破了姦情、暗中下毒,再不濟也會衝撞什麼貴人,得罪什麼人。
然後這個時候就要看了,要是主角,說不定就有驚無險的過了,不然就是驚險萬分還能保下一條命來。要是是個配角遇到了,一般就是死亡結局了。
鬱寧這種對自己特別有逼數的人當然是選擇最聰明的一條:管他配角還是主角,他不吃不就完了!乖巧老實的在茶房裡等他師傅來接!完美迴避一切flag!
機智聰明的鬱寧給自己暗搓搓的點了個贊,繼續聚精會神的看起了話本子來。
但是俗話說得好,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鬱寧正看著呢,突然身後好像有人來了,鬱寧只當是來收拾的小宮女,頭也未抬的道:「勞煩姐姐給我換一杯茶吧,都涼了。」
下一刻,一把刀就架在了鬱寧的脖子上。
鬱寧一愣,還是沒抬頭:「這位壯士手下留情,我是隨著家人來宮中長長見識的,身上沒有官職,平素也沒有欺男霸女,橫行霸道,還經常叫家裡給窮人施粥布糧。現在大人們都在上朝,一時半會的應該下不了朝。壯士不管是尋誰的仇怨,都怕是走錯地方了——我也沒看見壯士的模樣,壯士還是速速去吧!」
這話一套一套的,把對方唬得都快下意識的把刀放下了。
鬱寧見脖子上的刀有所鬆動,正想誇兩句對方知情識趣,卻聽對方道:「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