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員外好酒好菜的照顧著這幫子來蹭功勞的少爺,其一是受了上頭的吩咐,將這群世家貴族的寶貝疙瘩都照顧好,免得本來是來蹭功勞的,結果萬一折在這上頭那就是得不償失。於這幫子少爺而言,功勞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要保著自己的命。功勞沒了以後還有機會再辦,人沒了,有天大的功勞對他們的家族而言也是血虧。
其二,張員外照顧著他們,等到日後這幫子少爺發達了,也自然會來照拂照拂他。
時疫這種事情雖不知是怎麼過到三少爺身上的,但是人在張員外府上,張員外想要逃脫罪責那是萬萬不可能的,況且這訊息傳了出去,人人自危,各府都會急著把自己家的孩子先撈出來,到時候張員外就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故而一旦發生了時疫,張員外的第一個想法便是先捂著,萬一不是時疫,只是單純的病了,治好了也就好了。但若是時疫,將這一院子隔離開來,等到日後劉侍郎一回來,發現自家的孩子沒了,其他人卻又好好地,就可以推說是三少爺本身體弱,只是普通風寒,沒熬過去罷了,誰敢說是時疫呢?
這樣一來,其他的少爺都好好地,只有劉三少爺沒了,其他家族看在這幾個月照料份上自然也會保著張員外一命。
陳和光接了帕子,卻沒有蒙在臉上,對鬱寧道:「鬱先生,我們暫緩……?我此次出來伯父撥了一個積年的老軍醫跟著,我現在就去請他來。」
「若是真的是……我們也好有個防備,還是先別進去了吧。」陳和光眼中閃過了一絲愧疚,隨即又被堅毅所取代。
「是這個理。」鬱寧點了點頭,也沒有責怪陳和光貪生怕死,陳和光是鎮國公唯一的孩子,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實在是不能冒險,他完全能理解。
他敢進去,越是仗著自己能操控氣場,裡面的病毒就算是技能點全點在傳播渠道上了,也一律沾不上他的身。「既然如此,陳少爺先回去,你便不要進去了——回去之後用流水洗手,將衣物盡數燒去,以烈酒噴灑全身後再沐浴。在此期間,不要用手去碰臉上的任何部位。」
鬱寧柔和地說:「其餘僕俾回去後也如此行事,誰若敢懈怠,一律嚴懲。」
他說的輕慢,卻無人敢不聽從。
「十六,你跟我進去,其他人先回去。」
「是。」侍衛中走出一人,形貌普通,正是十六假扮的侍衛。
陳和光鄭重的向鬱寧拱手:「此事就全賴鬱先生了。」
「陳少爺客氣。」鬱寧微微頷首,將手帕蒙在面上,示意十六也照此行事,兩人做好基本的防護措施,便入了院中。
院中極為冷清,偌大一個院落裡甚至沒有一個僕俾在行走,無論是正房還是耳房都大門緊閉,一些咳嗽的聲從
正房裡頭傳了出來。廊下有幾個小風爐正在熬藥,本應有僕俾看守,現下卻不見人影。
院子裡的氣場不大好,帶著一股猩紅的煞氣。
鬱寧方才便是看見這抹煞氣,再結合屋裡屋外才猜測是疫症。
十六低聲說:「少爺,八成是了,我們先出去吧,不必再探了。」
「災區的時疫怕是已經蔓延過來了,這次時疫還未查出屬於哪種,卻十分兇險,患者先是咳嗽,再有高熱,進不了食水,表上冰寒,內裡卻腐蝕的厲害,不出七日就要腸穿肚爛,將體內器官盡數嘔出而死——這裡也不安全了,少爺,趁著天玉府封禁之前,我們啟程回長安府吧。」
「這麼厲害?」鬱寧微微一頓,這描述,怎麼感覺有點像埃博拉病毒?不,這個年代航海剛剛萌芽,埃博拉發源地在非洲,又沒有飛機能空投病毒,怎麼都不可能突然出現在這裡。這症狀聽著也有可能是鼠疫?
但是不管怎麼說,如果真如十六所說,這肯定是個傳染性極強的病毒。
鬱寧在進入之前本就將氣場閉合,籠罩在他和十六週圍,先杜絕了空氣傳播。不過他也不確定就這麼一棟開放性的小院子,他是在圍牆外將氣場閉合的,也不知道圍牆外的空氣中招了沒有。
「不必慌張,進去看看再說。」鬱寧長袖一甩,一道氣場將正房大門給轟開了,裡面的人聽見動靜跑了進來,一個蒙著面穿著一身白衣罩衣的郎中也跟在一個婢子後面走到了門邊上,喝道:「大人不是說了不準隨意進入嗎!管你們是誰,要命的都出去!不準進來!」
鬱寧一手負於身後,眉目不動,抬腳就走了進去。那婢子和郎中想要攔,卻不知為何心生畏懼,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眼睜睜的看著鬱寧和十六進來。
一進裡面,煙霧濛濛的一片。因著鬱寧將氣場閉合了,也聞不到裡面的味道,但看著樣子就知道不會好,四周的窗緊緊的閉著,繞過屏風,進了臥室,裡面的帳子攏在一處,只看見一個人影半靠坐著,邊咳邊問:「誰來了……咳咳……」
「是我。」鬱寧道:「三少爺,把簾子掀開。」
「太醜了……咳咳……你趕、趕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