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簡單明瞭的法子明野都只是想想,一個也沒有做。
他沒有堵住容見的嘴,也還沒弄明白容見的底細,很多事都不能貿然去做,甚至連重生前的軟體都沒打算在國內釋出,而是準備聯絡國外的投資。
很麻煩。
明野皺著眉,看到容見縮著身體抖了抖。公交車上的窗戶大開,夜風全灌了進來,容見穿著才過膝的裙子,露出大半截小腿,白襪鬆鬆垮垮地掛在腳踝上。
他的眉頭皺的更深,如果容見真的病了,明天就會考的更差,他就沒有做到承諾的事。
於是,明野脫掉了外套,罩在了容見的膝蓋上,衣襬垂在了地上,他沒有在意。
明野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夏天已經結束了,明野的錯誤卻還在繼續,而且短時間內好像還不能停止。
也許是因為他從前什麼也沒做錯,所以現在要一口氣討回來。
明野有點想抽菸了。
到了該下車的時候,明野把容見叫醒,他還迷迷糊糊的,揉了兩下眼睛,似乎看不清眼前的路,也忘了臉上的妝。
明野拽住了容見的袖子,領他走完那條漫長的路,在走往容家的岔道前分開。
明野說:「你先回去吧,我跟在後面。」
容見眨了眨眼,「嗯?」
明野說:「你走前面,我能幫你看著路。」
容見「哦」了一聲,雖然他表面是個女裝大佬,實際上短時間武力值還可以,想要迅速打倒他困難程度蠻高的。可後面跟著身量更高,武力值更高,以一敵五還絲毫不落下風的男主,好像是更安心一點。
他這麼漫長地想了一遭後,又把這些念頭全扔了。
可能是十五歲軟妹演多了吧,他真的有點被同化了。
回到容宅後,容見渾身癱軟倒在床上,倒不是他不能堅持,實在是這副身體很嬌弱,怕累怕苦,稍微碰一碰就要淤青一週,而且短時間沒辦法拯救,他只好順其自然,好好休息,動多了累著了是真的會生病。
只不過今天遇到了很開心的事,臨睡前,容見還是登上了「尋他」,開啟房間,對hector發了一條離線訊息,「今天輔導老師請我吃蛋糕啦!雖然很怕胖還是吃了!超級好吃!嗚嗚嗚還是好想吃!叔叔晚安!我明天考試今天先睡了!」
第二天起床,容見特意讓韓雲把自己畫得病怏怏的,頂著這麼個妝容,裝作重病未愈,高燒不退,一邊演戲一邊寫題。
監考老師知道他是容見,被嚇得不輕,好幾次想過來把容見拉到醫務室。
容見抿著唇,抹著額頭上的冷汗,態度堅決,在草稿紙上寫著,「老師,生病沒關係,我作為高三學生,無論在什麼環境下都應該考完試。高考是不會特意挑選我身體狀況良好的時候進行的。」
在場兩位監考老師真的要被容見這種刻苦學習的精神打動了,連連點頭,稱容見不愧當了這麼久的第一,品學兼優,精神可嘉。
而容見回憶昨天明野再三強調的解題方法,還抽空摸魚想著,如果這次考試的主題是論戲精程度,那自己一定能得滿分。
這場考試最後的結果就是全校皆知容見是扶著牆進考場,又扶著牆出來的。
容見進去是裝的,出來的時候倒是真的,被考試折磨得奄奄一息。但明野的輔導也太神了,他的筆記本幾乎押中了90%的題目,容見靠著考前押題也能把試卷填滿,雖然自我感覺不怎麼樣,但至少應該不會死的太難看。
他心裡想,男主不愧是男主,作者欽定的金大腿,真的是一路金手指,就是少年時期遇到的垃圾太多。
考試是在週六週日進行的,考完後,容見回家就躺平了。
學校的效率很高,週一考試成績就張貼出來了,這次的第一果然是男主,而且是以接近滿分的成績,容見的名次一落千丈,從第一掉到了一百多名。
容見覺得這個成績還不錯,畢竟就惡補了一週,但走進班裡的時候,周圍的人都靜悄悄的,目光躲閃,連成績都不敢討論了。
他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就看到陳妍妍悲痛欲絕地看著自己,一句話也不講。
早讀的時候,班主任老張還特意把容見叫出去了,語重心長地說:「你上次生病了,還堅持進行考試,考試成績都不重要,你別放在心上,下次再好好努力,第一還是你的。」
容見點了下頭,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輕聲說:「老師,我覺得明野同學的成績一直也很優秀,每次的分數和我的也相差很少,他拿第一也是名至實歸。」
絕大部分人只能記住第一是誰,因為第一是個很光彩耀眼的名頭,人人都很嚮往,所以也會對第一這個所屬的位置心懷期待,不自覺地美化。
可第一不是容見的,現在不是,過去不是,未來也不會是。
即使曾經拿走這個第一的不是現在這個容見,他還是想把這個名頭還給男主,因為只有明野才配得起。
容見不願意男主在高中這段時期是黯淡的,他想要明野光芒萬丈,想要明野少年輕狂,想要明野得償所願。
他走後,老張琢磨了一會,沒明白容見是什麼意思。明野的成績確實很好,可也一直比不過容見。他又仔細回憶了一下,其實每次也就差那麼兩分。
容見回去後,陳妍妍的表情更悲痛了。
雖然她明面上還沒完全原諒曾經背叛過自己的容見,但經過一個月親密的相處,她早就把容見當成比以前更好的小姐妹了,現在小姐妹考砸了,比她自己考成全校倒數第一都難過。畢竟她考全校倒數第一也沒人在意,而容見可一直是學神,現在一朝從雲端跌落。
於是,中午放學後,陳妍妍硬拉著容見一起去了食堂,容見點了份清湯寡水的飯菜,看著面色嚴肅的陳妍妍,連筷子都不敢下。
他小心地問:「怎麼了?」
陳妍妍就很愁,戳著碗裡的白米飯,她在網上嘴皮子利索的很,一離開網線就社交困難,好半天才磕磕絆絆冒出來一句,「別,別難過……」
容見怔了怔,「是為了我考試的事?」
陳妍妍點頭,繼續安慰他:「沒關係的,你看這次是你男朋友拿了第一名,雖然不是你,但好歹你們是一對,第一來來回回都是你們。而且下一次,對吧,你病好了,就肯定還是你……」
容見撐著臉頰,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地說:「不是的,以後第一都會是明野的。」
陳妍妍急了眼,以為容見是被戀愛衝昏了頭腦,連第一都不想要了,氣的要教訓他,「你談戀愛談傻了,不想好好考試,還要讓著他嗎!」
容見其實挺喜歡陳妍妍的,嘴硬心軟,一個可愛的小妹妹,還故意逗她,「你不是每次都抄明野的作業,還千恩萬謝來著,怎麼現在就翻臉了。」
陳妍妍板著臉要教訓容見,「這怎麼一樣,抄作業歸抄作業,我們姐妹情誼怎麼能被區區作業左右!」
容見被她的話笑的差點連偽音都沒繃住,連忙擺了擺手,「不是的,第一一直應該是明野的,只是我叫他讓給我。」
食堂裡的學生差不多都吃完了,周圍空蕩蕩的,他們這一桌在拐角處,旁邊就是石柱,容見說這話時也沒壓低嗓音,嚇得陳妍妍眼睛都瞪圓了。
她結結巴巴地問:「你,你說,假的吧!」
容見學神之名一直全校皆知,考試永遠領先。
可現在容見卻說:「我每次都會讓他在考試的時候寫錯題目,保證我能得第一。」
陳妍妍明顯已經失去思考能力,「臥槽臥槽臥槽……你講假的吧,就算是情侶這都不可能吧,反正我不信。」
容見很認真地點頭,「沒有別的理由,而是因為我仗勢欺人。」
陳妍妍震驚到靈魂虛脫。
容見則舒了一口氣,這件事他說給陳妍妍聽不過是第一步,後來他想陸陸續續告訴所有人。
當然,他會小心地偽裝成被別人發現真相,而不被明野發現,操作起來還有些難度,具體辦法還要再想想。
容見沉浸在幻想中,卻忽然聽到有人問:「你怎麼仗勢欺人的,欺給我看看?」
他一抬頭,明野正站在大理石柱旁邊,漆黑的貓眼冷冷淡淡地看向自己。
陳妍妍也嚇了一跳,她是一個十分識時務的人,看到他們倆激情對視,立刻端著盤子,腳底抹油,悄悄摸摸地逃跑。
明野依舊站在遠處,他的身量很高,又站在背光的地方,拉長的影子幾乎將容見全籠罩住了。
他這麼居高臨下地問:「怎麼不說了?小姐,你怎麼仗勢欺人了?」
也許是因為明野的聲音是從所未有的冷淡,容見不自覺地有點委屈,彆扭地偏過頭,悶聲說:「你不清楚我以前的成績怎麼來的了嗎?」
明野拉開椅子,坐到了對面,他說:「那小姐現在是想要改了嗎?」
容見故意不看他,只點了一下頭。
明野垂著眼,平靜地說:「那現在不仗勢欺人了,就別再把從前的事說出去了,我不願意。」
他並沒有整天盯著容見,在食堂看到容見是個意外,過來是因為有事要說,卻聽到那麼一句話。
容見很認真地說:「沒有別的理由,而是因為我仗勢欺人。」
明野幾乎能猜到他想怎麼做了,容見還想繼續告訴所有人。
太天真了,也太蠢了。
明野都想不明白容見是怎麼長大的,他以為這麼說又能怎麼樣?會有人相信,也會有人不信,然後容見成了惡意議論揣測的物件。
明野並不在意學校裡的這些人或事,可容見看起來估計不太能被那樣對待。何況這都不是現在這個容見做的,他還要把這些事攬到身上。
無論結果如何都沒必要。
容見委委屈屈的「哦」一聲,一個妥帖的計劃就這麼胎死腹中了。
明野終於笑了笑,像是遲來的安撫,「再說了,你怎麼這麼沒志氣,說以後都拿不到第一名了。我是你的輔導老師,當然是希望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的話頓了頓,「對了,那天考試的時候,你不是演得,而是身體真的不太舒服吧。」
容見的後背顫了顫,沒想到這個都能被明野看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見見:我好累,我一片好心誰能懂。
明哥:不可以,沒必要,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