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野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個露臺。
露臺漂亮極了。
容寧當初疼極了兩個孩子,加上容見又是女孩子,格外嬌寵,將自己從前住的房間留給了女兒,又精心修整了一番,在露臺上加了許多裝飾,與整個容宅的風格格格不入,像是童話故事裡的夢幻城堡。
而容見正站在那個露臺上,他撐著臉頰,偏著頭,眉眼半垂,烏黑的長髮落在盛開的蔦蘿松上,又往下垂墜,似乎被茂密的綠葉淹沒了。
就像是囚於高塔金屋裡的長髮公主,因為太過美麗而註定了以悲劇收場的命運。
明野想,容見確實是被囚禁的。
容見本來不應該扔那個石頭,可現在已經扔了,總不可能一句話不說地回去。
他猶豫了一會,終於問:「不冷嗎?穿的那麼少。」
即使他們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容見說話的聲音還是很輕。經過兩個多月的努力,他已經可以很熟練地用偽音講話了,可偽音的弊端太多,說話聲音越大便越容易暴露,容見一般都會小聲說話。
也就明野的耳聰目明,而且習慣了和容見說話才能聽清楚。
明野仰頭看著他,認真說:「不太冷。」
他站在背光的地方,容見只能看到明野的側臉,現在天色又太暗,只有些微的晨光,照亮了明野的鼻尖,輪廓深刻,是一眼不太看得出來,很內斂的英俊。
容見點了下頭,嘗試理解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大概是有點冷,卻還沒到凍到骨頭的地步。
他沒有繼續問下去。因為理由很好猜,明野是實用主義者,不是那種在大冬天穿風衣耍酷扮帥的十八歲男孩,如果沒有穿,那大概就是不能穿也穿不了的意思。
明野要在早晨做完這些事,時間匆忙,不能說太久的話,同容見擺了擺手,就拿著工具離開後。
露臺太冷,容見沒待一會就走回了屋子裡。
他搜了很多教程,用了三個小時認真思考能不能在一個月的時間裡織好一件男士毛衣。
那些up主當然是可以,容見卻不同,他只是一個連圍巾都織不好的廢物,他忍痛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再說明野的生日在聖誕節,那時候穿毛衣也抵禦不了嚴寒了。
容見對這個問題進行了深入思考,想出了曲線救國的法子。
不過容見並不打算出面,甚至都不希望明野聯想到自己,所以只能由韓雲出面來做了。
一想要又要和韓雲坦白,容見就感到一陣頭痛。
可逃是沒辦法逃,只能不怎麼勇敢十分心虛地去面對。
在房間裡吃中飯的時候,容見對韓雲說:「我們容家一貫福利很好,現在是不是也要發點福利啊?」
韓雲思忖了片刻,語氣很懷念,「大小姐在的時候,待人都好,有什麼事都想著別人。」
容見連忙接上話,「那韓姨你看現在冬天快到了,是不是也該發點什麼啊?」
韓雲還沒明白過來容見究竟想做什麼,她問:「發東西總要逢年過節吧,最近又沒什麼節日。到臘月那會,節禮是少不了的。」
容見大致想了想,下半年確實沒什麼節日,可又不肯死心,開啟日曆從頭翻到尾,總算找到最近的一個節氣。
是小雪。
容見很認真地建議,「韓姨你看,小雪就快到了,天冷下來,就該添置冬衣了,不如就送冬天的衣服吧。」
韓雲笑了出來,覺得容見實在天真可愛,忍不住向他解釋為什麼不合適,「送衣服多麻煩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尺碼,很容易不合適,就是吃力不討好,再說現在還有誰缺衣少穿……」
她的話在此戛然而止,才發覺容見是別有用心。
韓雲意有所指,輕聲問:「小姐不會是想要送給誰衣服,又怕太顯眼,所以躥騰我所有人一起送吧?」
如果說上次的圍巾還可以是別的男性同學和男性朋友,這次限定範圍就太少了,只有一個明野。
容見本來就沒想著能騙過韓雲,但被揭穿還是覺得尷尬,乾巴巴地解釋,「我和明野是同學,以前還當了那麼久的同桌,他又一直在學業上幫助我,所以我就很感激他,想送點禮物什麼的……」
韓雲嘆了口氣,似乎是相信了,「這樣啊……」
她的話一頓,又繼續說:「可即使我願意,周小春那邊也不會同意的,雖然就是點小錢,她也沒那麼大方。」
容見想說可以自己出錢,但又覺得這樣太明顯,過於超越同學關係了,怕引起誤會。又想了一會,才說:「沒關係,你在吃飯的時候和他們講這件事。我來說服他們。」
他沒告訴韓雲用什麼辦法,卻胸有成竹。
就這麼吃了個半飽後,容見才小心翼翼地提出:「韓姨,我下午要出一趟門,晚上回來吃飯,您記得說那件事!」
韓雲也沒什麼不同意的,只是開玩笑地說:「都說女大不中留,看來男大也不怎麼中留。」
男大不中留的容見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