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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虛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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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所這條街的盡頭,周圍很安靜,明野在講的是隻有容見夢裡才會聽到的話。

容見沒想過明野會現在就表白。他以為明野這樣的性格,會做很多準備,會讓喜歡的人也喜歡上自己,會確定告白不會失敗,直到那個時候,明野才會表白。

所以容見也會做夢,夢到自己沒有死在六個月後,夢到他可以和明野一起去畢業旅行,一起去唸大學,一起過下一個聖誕節。

到那個時候,就不用明野做準備了,容見會嚮明野表白。

容見在夢裡還想,那時候唯一要擔心的只有明野作為男頻升級流男主,不能接受和男人談倆愛。

可也沒關係,容見覺得自己會有很漫長的時間去追明野。

反正明野直到《惡種》結束,也沒找到喜歡的人。

容見想的很好,其實心裡明白一切都是空中樓閣,當不了真。不過他以為美夢會因自己的死而坍塌,沒想到會結束的這麼快。

即使沒談過戀愛,容見也知道這不是個恰當的時機,沒人會選擇在現在告白。大約喜歡就是令人頭腦發熱,荷爾蒙升高,衝動地做出以往不會做出的事。

容見看書的時候,明野冷靜理智到如同無感情的神佛,他以高人一等的目光看待所有事所有人,即使生命受到脅迫,也會按照一步一步按照原先的計劃前進。

可現在明野昏了頭。

這些天容見表面裝作什麼都不知情,實際上日日做夢,他在夢裡預演了一百遍告白時的場景,可聽到明野說「我喜歡你」的時候心跳還是快了很多很多秒。

有一瞬間,容見眼前發亮,似乎看到了天光。

現在卻是黑夜。

所以,容見想了片刻,終於說:「不了吧。」

他沒在用同性戀當成藉口,很認真很鄭重地說:「我不想談戀愛。」

說完這句話後,容見感覺耳朵深處一陣轟鳴。

他沒辦法抬頭,勇敢地直視明野,也無法說出最簡單明瞭的理由——我不喜歡你。

容見覺得自己很懦弱,明知道不能談喜歡,不能談愛,不能讓明野繼續喜歡,可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這大概源於他心底微小的希冀和奢求,好像這樣就有挽回的餘地,等高考過後,他就能重新和明野談喜歡和愛。

接下來是漫長的沉默。

明亮的白光透過診所的玻璃門找到外面,街旁的路燈雖然還亮著,卻昏昏暗暗,他們站在兩處光源中間,像是不能被照亮的陰影。

容見低著頭,半垂著眼,展開掌心,茫然地盯著沾著血、擦破皮,溼漉漉的傷口,那一處本該很疼的,現在卻感覺不到。

過了片刻,明野終於說:「我想過你會拒絕。」

當然,想得更多的是成功會怎麼樣。

明野的聲音很低,很沉穩,與尋常幾乎沒什麼不同,卻在話尾停頓很久,似乎要暫緩情緒,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容見還是沒敢抬頭。他一直對明野很心軟,此時還沒看到明野的表情,僅僅是靠猜測明野的語意,心臟就已經蠢蠢欲動,跳個不停,鼓舞刺激容見做出無法挽回的決定。

大約因為心是個功能缺失的容器,只能承載愛、喜歡或是什麼別的感情,對理智過敏,所以不懂得是非利弊,也不能明白口是心非。

明野繼續說:「沒關係。我沒追過人,也知道一次很難成功。」

彷彿在愛人的路上總要經歷千難萬險,得到的回報才格外堅貞長久。

可容見不想要這樣,他只想順順利利地接受表白,談戀愛,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明野的聲音壓得更低,低到連近在眼前的容見也只能模模糊糊地聽到他所說的話。

明野說:「大概運氣好的人,表白一次就能成功。而我運氣一貫不太好,所以可能要追很久。」

容見難過極了,胸口發悶,光靠鼻子不太能喘得上氣,只能掐住掌心的傷口,才能強行嚥下喉嚨裡的話。

《惡種》全文兩百萬字,講述了明野從十九歲到三十歲的故事,期間明野登過高山,跌過深谷,也曾生死一線,卻沒說過一次運氣。

明野不求神佛,只靠自己。

容見大口大口地喘氣,沒辦法說「你別追了」「這是沒可能的事」這樣的話。

明野似乎能很快就收斂住意外洩露的情緒,他偏頭對容見說話,語氣甚至有些抱歉,「不應該在剛才說那些話,太耽誤時間了,你胳膊上還有傷。」

容見乾巴巴地從喉嚨裡蹦出一個「哦」字。

他寧願去和人再打十次架,也不要看到明野難過一次。

而且在原來的世界,是沒有這些的。容見想,他可能是明野的壞運氣。

明野不再提剛才的事,依舊很剋制地拽著容見的衣袖,把他往診所里拉。

直到踏入診所,容見才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看到的並不是什麼天光,而是抬眼驟然映進瞳孔的日光燈。

即便是再歡喜心動,也沒有奇蹟降臨。

診所很小,裡面只有一個當值醫生,看到明野和容見後,讓護士把他們帶進裡面的診室。

明野把容見扶到椅子上坐好,低頭溫和地說:「我去外面繳費,你先自己待一會,可以嗎?」

容見不想和明野分開,但他還是點了頭。

明野轉身離開了診室。

容見沒力氣看手機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護士又再次走進來,明野還是沒有回來。

他本來想發訊息問明野的,想想還是算了,對護士問:「請問送我來的人還在繳費嗎?」

護士還在忙著佈置醫生之後要用的工具,隨口回答:「早就交完了。我看他好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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