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裡嘆了口氣,跟徐長林說好,說完轉身就要走,忽然瞥見徐長林桌子裡側放著一個紙飛機,她一頓,一時間沒控制住,直接停在了原地。
身子以一種扭曲的角度擰著,眼睛盯著紙飛機,有些執拗。
徐長林不算了解簡幸,但是印象裡她是一個挺收著的小孩兒,他愣了愣,順著簡幸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桌子裡側,看到了那個紙飛機。
他不太相信女孩子或者說一個高中生會喜歡這個東西,又再次看向簡幸,然後再看向紙飛機。
反覆兩次,他才試探地拿起紙飛機,問簡幸:「喜歡這個?」
簡幸猛地反應過來,一抬眼對上徐長林的目光,徐長林眼裡有疑惑也有窺探和打量,簡幸躲閃不及,一陣頭皮發麻。
「喜歡嗎?」徐長林又問一聲。
簡幸欲張嘴回答,又哽住了。
她喜歡。
可她哪裡只是喜歡這個紙飛機呢。
簡幸想著,低下了頭。
自始至終,她都沒回答。
徐長林自然想不到她那些複雜情緒,他只當小姑娘不好意思開口,便笑笑說:「這我昨晚在園區撿的,不知道哪個小畜生扔的,本來想拿回去給我兒子玩,走兩步才想起來我兒子今年都大學畢業了,估計也不樂意玩這東西,指不定還反過來嘲諷我一頓,喏,不給他了,送你了。」
簡幸抿了抿唇,伸手接過。
她看著手裡的紙飛機,有些悵然,又有一種莫名的失而復得感,儘管這紙飛機根本不是她的。
她甚至有一絲竊喜和羞恥,因為這種錯過又擁有的戲劇情節讓她想到無數偶像劇裡男女主的經歷。
長那麼大,她從來都不敢覺得她是人生的女主角,可在這一刻,她的男主角是徐正清。
他們有特殊的緣分。
這份特殊,大概足以讓她記住這一整個青春。
離開辦公室,簡幸深深吐了口氣。
她沒著急回班級,而是走去了護欄旁邊站著。
身居高空總能觸控到更多的風,抬頭天很近,低頭地很廣,好像一眼能俯瞰半個城市。
像人一樣,位居高地,才能擁有更多自由。
而攀爬高地,是需要時間的。
簡幸看著廣場的人頭,腦海裡浮現的是距離高考的倒計時。
忽然,視野裡飛過一道痕跡,是紙飛機。
簡幸瞳孔一緊,猛地地回頭。
居然是秦嘉銘。
簡幸有些震驚,她看了看周圍,差點以為是自己走錯了樓。
「你怎麼在這?」
「找徐正清說個事。」秦嘉銘問,「你在這幹嘛?」
「隨便看看。」簡幸說。
「喘口氣啊?」秦嘉銘笑說,「不至於吧,這不是才剛開學嗎?」
簡幸笑說:「就是隨便看看。」
她又轉身去看樓下那個飄落在地面上的紙飛機。
秦嘉銘嘚瑟:「是不是飛得很遠?」
「一會兒撿也很遠。」簡幸潑他冷水。
「……」秦嘉銘無語,「別掃興,這我寶貝,誰撿了誰有福氣,我折飛機一流,徐正清都折不過我。」
有些人,單單只是名字,就足以讓人心神不寧。
簡幸眼波閃了閃,故作隨意地問秦嘉銘:「你們就比這個啊?」
「是啊,」秦嘉銘也趴著,「還能比什麼,比學習啊?我倆也不是一個年級啊。」
簡幸「哦」了一聲。
她不捨得結束這個話題,又假裝話趕話地問:「那你們怎麼認識的?」
秦嘉銘一向都是有什麼說什麼,這次卻反問一句:「我和你怎麼認識的?」
簡幸看了他一眼,「要說嗎?」
秦嘉銘先笑出聲,「算了算了,丟人。」
他說話時側過身,胳膊抵在護欄上,一眼瞄到簡幸手裡的東西,挑眉道:「什麼東西?你也折這玩意兒?」
他說著伸手就去搶,「給我,試試能飛多遠。」
簡幸瞬間後退躲開,周身抵禦反抗之意明顯。
秦嘉銘愣了一下,「怎麼了?」
簡幸緩了下才反應過來,表情有點尷尬。
秦嘉銘看出她的尷尬,大度地給她找臺階下,「幹嘛?怕比不過我?行行行,給你留著面子。」
簡幸扯了扯唇角。
她不是在為排斥秦嘉銘尷尬,而是這行為背後藏著掖著的原因讓她無地自容。
懸崖之邊,差一點點。
她簡直不敢想,如果秦嘉銘追問起來,她該怎麼說。
因為是老師給的所以不能丟?
怎麼可能。
因為……因為這可能是徐正清折的那個。
她想要。
她為什麼想要。
因為她對他有異想天開的念想。
也許這件事情在秦嘉銘看來是非常正常的,畢竟誰都知道喜歡徐正清的人能從三中排到民中,現在應該可以從和中排到一中再排去二中。
好像全世界都可以喜歡他,好像全世界都想站到他身邊。
唯獨她不行。
因為她是一個小偷,一輩子只能瑟縮在陰影角落裡苟且偷生。
她哪裡配得上他。
她哪裡捨得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