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煙白聲音很輕,簡幸卻難以抑制地哽了下喉,她忽然眼眶滾燙,盯著牆壁看了許久,沒忍住伸手摸了摸那張便利貼。
她其實很懦弱,也很膽小,想要得也不多,她從來沒想過要歡喜相逢,她只想他事事有迴音,念念有迴響。
她想他坦途浩蕩,星河永璨,從此,一切皆如願。
「簡幸?」陳煙白喚了一聲。
簡幸斂了下眸,回頭「嗯?」了一聲。
陳煙白說:「我們進去找個包間坐,我給你個東西。」
簡幸說好。
四人間的包間不大不小剛剛好,陳煙白端著兩杯奶茶進來,放下後又從兜裡掏出來一部手機遞給簡幸。
簡幸愣了下,「什麼?」
「手機啊,」陳煙白說,「我暑假在手機城上班,人家做促銷送的,給你了。」
「我……」簡幸還沒來得及拒絕,陳煙白直接說,「不要?那你以後q我全靠秦嘉銘?」
簡幸一想,就沒再拒絕了。
「這手機你也不用拿回家,就放龐彬這,上下學路上看兩眼q就行。」
簡幸說好。
這次倆人沒有聊很久,陳煙白只是把手機該有的功能都給簡幸說了,就起身說:「我走了。」
簡幸看了眼時間,還不到五點,她跟著起身,「那麼早?」
陳煙白兩口喝完最後的奶茶,一伸懶腰說:「我得回去給我爹和我奶掃墳,下次回來又不知道什麼時候。」
簡幸這才想起來,國慶於陳煙白而言,是很特殊的日子。
七天的時間,當年十五歲的陳煙白送走了家裡兩個長輩,從那以後,她就成了人們口中的孤兒。
說句很放肆的話,孤兒其實也挺好。
至少很瀟灑。
簡幸點點頭說:「嗯。」
她知道陳煙白不需要什麼無用的安慰,於是就無聲地捏了捏對方的手。
陳煙白笑著反握她的手,輕輕喚一聲:「簡幸。」
簡幸抬眼看她,對上她溫柔含笑的眼睛。
其實陳煙白大多時候都是溫柔隨和的,她只是看似反叛,其實很愛這個世界,她總有自己的方式讓世界接納她。
她是簡幸很羨慕的人,也是簡幸很想要成為的人。
只可惜這世上,並非人人都能如願以償。
簡幸想著,眸中清亮隱去,她彎了彎唇,問陳煙白:「怎麼了?」
「有點擔心你。」陳煙白說。
胸口幾乎瞬間頂上來一口氣,就堵在心前一寸,心臟每跳動一下,好像都承受了巨大壓力。
簡幸想要輕鬆地扯唇笑,嘴角卻彷彿千斤重,她靜默幾秒,緩緩垂下了眼睛。
包間頭頂明明有淺光灑下,簡幸整個人卻像蒙了一層塵一樣。
她才十五歲,卻已經手腳皆有鐐銬,心也自上枷鎖。
別人日夜高談夢想,她時時刻刻只是活著。
活著當然沒有錯,可是她又做錯了什麼呢?
陳煙白無奈嘆了口氣,拉著簡幸的手把人抱在了懷裡。
陳煙白高簡幸一個頭,這樣的姿勢剛好可以把簡幸整個腦袋抱在胸口,她像摸初生嬰兒腦袋的頭一樣摸了摸簡幸的頭,輕聲說:「簡幸,人還是要為自己活,什麼孝,你個小學霸難道還要我來教育你嗎?那叫愚孝。」
她又說:「你看我,生下來媽就不要我,爹更是對我不管不問,一個奶奶還嫌棄我不是男的沒法傳宗接代,但是我要死不活了嗎?人人都覺得我肯定活成垃圾,但我偏不,我就是要從悲哀中落落大方地走出來,做塵世裡最優雅的藝術家。」
她說著把簡幸從懷裡拽出來,用力摁住簡幸的雙肩,微微俯身,盯著簡幸的眼睛說:「簡幸,你也要這樣你知道嗎?你要學會愛自己,愛自己,才是終身浪漫的開始。」
可她沒有自己。
她哪裡有自己。
此時正是飯點,所有人都在興高采烈地往公園進,唯有簡幸一個人逆著人潮,往荒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