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頌:嗯。
封雅頌按出一個字,然後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呼吸。她在與一個真實的人聊天,僅僅是幾個文字,僅僅是幾句問話,傳達的含義卻是那樣直白,令人頭腦興奮。
她還是,太沒見過市面了啊……
手機螢幕很快又亮起。
繩師27號:抱歉,我不接受有伴侶的女貝。
封雅頌愣了一下,意識到他誤會了。
小頌:我沒有伴侶。沒有結婚,也沒有男朋友……
隔了一會兒,對方回覆了稍長的一段話。
繩師27號:主貝實踐,是一個開啟自我,完全坦誠的過程。不需要對真實的內心有任何隱藏,否則,你也得不到期望的那種愉悅感受。
小頌:我知道……可我只是想要單純的實踐一下。
繩師27號:你需要再想一下。
小頌:實踐都一定要發生關係麼?
繩師27號:我只是給你一些建議。
小頌:那樣的話,又和約炮有什麼區別?
封雅頌鼓著一口氣打字。夜深了,興奮了,大著膽子,什麼都敢聊了。
對面很快平靜回覆——
繩師27號:都是滿足慾望,不需要有區別。
小頌:我以為這個圈子的人,只是單純的打和被打,雙方就可以產生興奮。
繩師27號:或許也會。
小頌:你呢?
繩師27號:我一段時間只收一個固定的女貝,但只進行有性的實踐。
小頌:那就是長期炮友嘍?
安靜了幾分鐘。
這段時間裡,並沒有「正在輸入……」的提示,對方只是單純地停頓了。
封雅頌不知道他是皺了下眉,還是笑了一下,或者只是視線從手機上無所謂地瞥開了。她無法對對方的真實模樣進行任何想象。
他還是回覆了。
繩師27號:知道嗎,我很想聽一下你真實的語氣是什麼樣的。
繩師27號:只看字面,我認為你想跟我吵架。
繩師27號:是這樣嗎?
封雅頌咬了下唇,往前一翻,那些聊天記錄,那些直接的文字,都不像是自己打出來的。
繩師27號:我給你微信電話聊一下。
小頌:別別別,別打電話。
打完字,封雅頌趕緊把手機音量調成靜音,她屏息盯著螢幕,萬一真有電話過來,她一定不敢接起來。
一方面是怕被隔壁臥室的母親聽到,一方面,真實的聲音一交談,她一定又會縮成安分乖覺的模樣了。她可沒有勇氣對著話筒和一個陌生男人討論打屁/股的話題。
對方沒有打過電話來。幾秒之後,訊息跳出來——
繩師27號:呵,小姑娘。
封雅頌握著手機,在這字面背後,體會到了帶著輕笑的柔和語氣。她心裡輕微一動,感到對方是一個強勢的人,同時,又具備一定的涵養。前者帶給人被征服的快感,後者又令人感到安全。
闊靜的夜晚,窗外蟬鳴不斷,空調輕輕震響,她聽到了自己微燙的呼吸聲音。
小頌:你,真的不接受單純的實踐麼?
繩師27號:說實話,我沒有試過。
小頌:那你,想試一下麼?
繩師27號:群裡那麼多人,就看上我了?
小頌:跟你聊得比較多,感覺他們都不太靠譜,而且……
小頌:我們又離得這麼近。
小頌:你問了我很多問題,你目前,也沒有女貝的,對吧。
打完這些話,封雅頌手心有些出汗,但她又同時確信,對方不會進一步拒絕。
繩師27號:現在我們離得並不近。我在北京工作,十一才回任安。
小頌:哦……
繩師27號:你這些天再考慮一下,如果實在感興趣,十一我們可以約出來見一面。
繩師27號:我帶你實踐體驗一次,看跟你想要的是否一樣。
繩師27號:不過在我們確定下來之前,先不籤契約。
繩師27號:小姑娘,這樣可以嗎?
封雅頌看著這一行行訊息跳上螢幕,感到心裡一陣異樣地悸動。熟悉的臥室裡,黑暗的空氣似乎具象起來,有溫度,有形態,包裹在人的身上,沉重而燥熱。
小頌:好啊。
小頌:那十一之前,我可以跟你聊天麼?
繩師27號:隨時。
小頌:你還會找其他女貝麼?
繩師27號:不了,這段時間等著你。
封雅頌不禁微笑,她打字「那你之前有過很多女貝麼?」,然後又刪掉了,這個問題適合更熟悉一些再問。
她又打「你的名字為什麼叫繩師27號?」,然後也刪掉了,問別人的網名似乎有些幼稚。
封雅頌撩了一下頭髮,貼著枕頭重新躺好,她使勁思考,卻突然喪失靈感,一時不知道要聊些什麼了。最後,她終於找到了個問題發出去——
小頌:實踐,會很疼麼?
繩師27號:會,痛感要達到你難以忍受的那個點,事後才會暢快,但不會受傷。
繩師27號:第一次實踐,我都會規定一個安全詞。瞭解你身體的承受能力之後,下一次我就可以掌控了。
小頌:那……
繩師27號:那?
小頌:……我不知道要問什麼了。
繩師27號:那就睡覺吧,已經一點了。
小頌:你不睡麼?
繩師27號:你不困,是嗎?
小頌:嗯,越聊越精神了。
繩師27號:那這樣,跟我說一下你目前的壓力吧。
繩師27號:喜歡被責打的人,尤其是女貝,大都希望有一個人管理自己,用一種嚴厲而親暱的方式。你希望我約束你什麼?
封雅頌心底下那根弦被撥動了一下,她斟酌著打字。
小頌:我做事很拖延,比如,這個暑假我明明有很多工需要完成,卻一直拖著,一轉眼假期只剩下幾天了。
小頌:接下來一年我要考研,所以是很關鍵的一年。我需要規劃好時間,很努力地學習,但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堅持做到。
小頌:你可以,督促我麼?
不知是什麼思緒推使著,封雅頌決定繼續穿著大學生的身份,於是她用考研代替了高考。訊息發過去,封雅頌又讀了一遍,確定沒什麼漏洞。
她握著手機,等了幾分鐘,對方卻始終沒有回覆。對話欄上方「繩師27號」幾個字安安靜靜顯示在那裡。
繩師,捆綁,之後呢,又要做什麼?
封雅頌浮想聯翩,點開了他的頭像圖片看,突然發現他的頭像不只是純黑的。她將圖片放大,看清左上方有個方形光點。
像是一棟隱在夜色裡的漆黑大樓,只有一扇窗戶亮著。
那光線很微弱,不過已經是濃郁夜色中唯一的光亮了。足以打破黑暗,使得整個圖片一下子厚重起來。
封雅頌翻了幾次身,側著看手機,趴著看手機,最後握著手機睡著了。
熟悉的房間,陌生而異樣的心緒悄悄擴進了夢裡,她睡得不安穩,後半夜迷迷糊糊拿起手機檢視一遍,還是沒有微信訊息。
戛然而止的交談。他去做什麼了。他發現了自己裝作大人麼。他還會回訊息麼。
封雅頌眼皮一耷,再次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