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尋把玩著糖紙,沒聽清她說了什麼,抬眼看去。
他眼裡的專注還未來得及收回,眼睛又黑又深,跟深夜裡的深山隧道一樣。
曲一弦一怔,揮揮手:「沒什麼沒什麼,玩你的糖紙去。」
她轉身,打算到附近找人嘮嗑嘮嗑。
剛走出一步,腦袋上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
她回頭。
傅尋氣定神閒,雙手插兜。
她下意識往地上一瞟。
她的腳邊,落著一個揉成一團的糖紙,在剛透出陽光的倒淌河小鎮裡,一閃一閃。
她微笑。
不氣不氣,不能跟金主爸爸計較。
……
姜允出來時,已經和袁野混熟了。
隔老遠,就能聽見她甜著嗓子一口一個「袁野哥哥」。
曲一弦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先一步回車上。
她剛坐上車沒多久,袁野繞到她這一側,敲了敲車窗:「曲爺,姜允坐我那輛車。
到黑馬河了,再換回來。」
曲一弦挑眉:「她說的?」
「是啊。」
袁野指了指站在他車旁翻照片的姜允:「讓我給她講倒淌河的典故。」
曲一弦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笑眯眯的:「好啊。」
她樂得輕鬆。
從倒淌河到青海湖的二郎劍景區約五十分鐘左右的車程,曲一弦跑了輛空車,速度飛快。
眼看著景區快到了,她才慢下來,靠邊停在了去青海湖景區和黑馬河鄉的分岔路口。
翻過日月山,天已經晴了。
公路兩側是成群的牛羊,遠處隱約可見山頂的積雪覆蓋在大片黑礫色的礁石上。
天藍得徹底,像湖水裡剜出的寶玉,碧藍碧藍的。
時時有陣風颳過,雖帶著西北的凜冽,卻格外令人心曠神怡。
牧馬人很快追了上來,停在巡洋艦車後。
袁野送姜允下車時,臉上的笑容跟鐵樹開花似的滿是春色。
曲一弦呸出叼在嘴裡的那根草,歪了歪頭,示意姜允上車。
姜允有些心虛。
她其實知道自己拋下曲一弦去接近袁野的做法很不厚道,但做都做了,她只能強裝淡定,回了曲一弦的車。
曲一弦見姜允低著頭,腦袋都快埋到胸口了,有些納悶:她看著有這麼兇麼?
她回頭,看了眼副駕上不動如山的傅尋,輕佻地又吹了聲口哨。
傅尋不是拿糖紙砸她腦袋麼?
她就吹口哨調戲他!
看誰膈應誰。
……
巡洋艦重新上路。
過了分岔路口,去青海湖景區的公路,車多了不少。
大部分還是五人座的suv,或帶客的小轎車,井然有序地維持著限速內的車速往前行駛。
經過兩片油菜花田後,曲一弦問她:「青海湖分兩種景區,你知道嗎?」
姜允不知道。
她來時沒做過攻略,只是想來這裡旅遊,包括路線都是用旅遊app定製的高階遊路線。
曲一弦沒聽見回應,頓時瞭然。
這小姑奶奶,估計什麼都不知道。
她給姜允分析了兩種景區的收費和差別,由她選擇後,領她從湖邊的小路進當地藏民售票的青海湖景區。
姜允下車後,曲一弦就坐在車裡玩遊戲。
西北地區除了人流密集的城鎮和景區,訊號捉摸不定。
所以她的手機裡只下了單機遊戲,什麼消消樂啊,對對碰啊,女神換裝啊……全是打發時間的。
姜允回來時聽見《女神換裝》的通關遊戲音效時,忍不住往曲一弦的手機裡多瞥了兩眼:「曲姐,你還玩這個啊?」
曲一弦神色自然:「不然玩什麼?」
姜允:「……」
……
黑馬河鄉的氣溫比青海湖還低上幾度,冷風颳面,氧氣稀薄。
這幾年青海湖的開發,使這個縣府也跟著飛速發展。
街面上隨處可見的餐廳,賓館以及招待所。
曲一弦投宿的是黑馬河鄉的星輝假日賓館,看這名字就知道了——星輝車隊官方指定入住賓館。
好在姜允對住宿條件不算太挑剔,曲一弦替她辦完入住手續,送她去房間。
房間在一樓,單人間。
賓館的設施不算太好,一張床,一臺電視,一個狹小的衛生間。
靠走廊的牆面開了扇窗,拉著厚厚的窗簾。
整體上,環境乾淨整潔,除了小沒有太大的缺點。
姜允只皺了皺眉,就接受了。
曲一弦推著她的行李箱靠到床邊:「你先休息下,吃飯了我給你打電話。
你要是感覺不舒服,就喝點葡萄糖。
這裡多多少少會有點高原反應,如果嚴重的話,及時告知我,我帶你回去。」
姜允「啊」聲:「終止行程嗎?」
曲一弦反問:「不然呢?」
姜允不吭聲了。
曲一弦出來後替她關上門,返身折回車裡拿行李袋。
壓上後備箱時,她忽的想起在拉脊山山頂時,傅尋賠給她的那盒煙。
她當時沒接,後來就掉進了座椅底下。
曲一弦往後調了座椅,探手進去摸了摸。
摸出煙盒,剛要揣進兜裡。
手一掂量,覺得重量不對。
她拇指指腹搓開煙蓋一看——
一盒花花綠綠的水果糖。
那糖紙,和傅尋在倒淌河鎮拿來扔她腦袋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