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曲一弦替傅尋引薦的賣古玩的攤主,就在去外星人遺址的必經之路上。
傅尋遠遠看見戈壁灘前支稜起的小攤,腳步一頓,語氣有些奇怪:「賣古玩的,眼神還挺毒?
你能跟我說說你的判斷標準嗎?」
曲一弦隨口答:「我瞎謅的,怎麼樣,還去嗎?」
就連她自己也沒發現,在傅尋面前,她跟重回叛逆期了一樣,他說一句她就杠一句,不求分出個輸贏,只為給他添堵。
傅尋只是皺皺眉,說:「你要是換種溝通方式,我覺得我們之間的合作應該不至於這麼辛苦。」
他不提合作還好,一提合作,曲一弦連眉梢都擰了起來:「我答應你了嗎?
就合作。
合作是建立在互相信任,各取所需的基礎上,你哪樣給我了?」
這幾天相處下來,傅尋把曲一弦嘴硬心軟的特性摸得一清二楚。
這類人,通常屬於吃力不討好型人格。
嘴上把人得罪了遍,事情又踏踏實實做了。
到頭來,誰會感激?
只記得言語交鋒時的激怒了。
他對曲一弦一向縱容,這裡畢竟不是說話的地方,他乾脆退讓,說:「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
不過現在不是時候。」
他抬眼,目光落在古玩攤上,示意她:「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了。」
說來也怪。
要是傅尋跟她抬槓,曲一弦不見得會服輸。
他這麼輕描淡寫地把事揭過了,要是她還揪著不放,顯得她特別得不懂事。
她就是再有幾梭的子彈想往他身上招呼,也沒了合適的動機。
……
曲一弦把傅尋領到攤前,傾身扣了扣就大喇喇放在攤子上的收銀的鐵盒。
清脆的敲擊聲,很快引得低頭玩手機的攤主抬眼看來。
她勾唇一笑,伸手遞過去一支菸:「江措。」
名叫「江措」的攤主驚喜地站起來,一手接過煙一手伸出和曲一弦握了握手:「很久沒見到你了。」
話落,他側目,打量了眼站在她身旁的傅尋。
曲一弦順勢介紹:「我朋友,傅尋。」
她轉頭,又替傅尋介紹:「江措,藏族人。」
江措友好地伸出手來,和傅尋一握。
江措的普通話標準,只有些生僻的字會帶上一些口音,除此以外,除了那身藏袍,基本看不出他是藏族人。
聽曲一弦說傅尋想買些值得收藏的寶貝帶回去,江措回車裡找了找,搬出來一些古銅古幣。
全是造型獨特或長相別致的,和古玩壓根沾不上邊。
其中有一個,甚至印雋著白公山的輪廓,底下一行小字,落款——「外星人遺址」。
曲一弦看著有點尷尬,她倚著江措的攤子,翻翻揀揀,問:「有沒有實在一點的貨?
這位是藏友,聽說你手裡有低於市價的好貨,臨時改道過來的。」
她現在對江措的眼神毒不毒辣也持有懷疑心態了……這麼大一尊財神爺擺在他面前,他是瞎嗎?
江措恍然,他又回了一趟車裡,搬出個木匣子來。
木匣子寬二十釐米,高二十五釐米約加厚版的漢語詞典大小,方方正正。
他在攤子上鋪了條紅綢布,小心翼翼地開了匣,給傅尋看:「宋朝的均窯天藍釉帶託碗。」
傅尋只捎了一眼,笑了:「我見過正品,盞託連燒,口是圓的。
古人品茗防茶盞燙手,特意在中部燒出託沿,通體施天藍色釉。
這個……」
他點到為止,沒再往下說。
江措的臉色先是一黑,覺得丟了面子。
但繼續聽下去,又覺柳暗花明,面頰透出縷緋紅,看向傅尋的眼神都不同了。
他半點沒不好意思,直言:「這個是高仿,也是我現在手裡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的玩意。
我當初看它第一眼的時候沒能分辨出來,你都沒經手細看,怎麼判斷的?」
傅尋有職業病,文物掌眼時必先清洗雙手,再戴手套,確保文物不會因手心的汗漬和現代工業的化學品遭受破壞。
他沒碰它,只垂眼又仔細打量了一遍,說:「這個託碗的邊沿是新燒的痕跡,碗口的破損是慣用的瑕疵技術。
託碗的底座模仿痕跡嚴重,即使是高仿,也是劣品。」
江措聽完,雙眼鋥亮:「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他拿紅綢布把託碗蓋起,重新封回匣子裡,再開口時,語氣嚴肅了不少:「你也看見了,我就一個小攤。
賣不了什麼有收藏價值的寶貝,就是我這規模也沒人信我能賣什麼孤品。
我這攤子,便宜的有五六塊一個的紀念品,最貴也就這個託碗,賣幾千。
別的,沒了。」
傅尋也不急,他看了眼墊在布上的木匣子:「黃梨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