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頭皮一陣發麻,有細小的疙瘩順著他的皮膚下的血管蔓延至他的耳後,他狠狠打了一個哆嗦,慌忙叫道:「尋哥。」
「你快看看,我曲爺好像攤上事了。」
……
曲一弦沒掛電話,她凝神,目光落在衛生間的鏡面大門上。
適應了房間裡的燈光後,她幾乎能夠憑藉著對四人間的熟悉猜測出陌生人具體躲藏的位置。
這家賓館提供給領隊的四人間大通鋪是所有房間環境最差的一間。
地處一樓,沒窗,不通氣,就連位置也是住客最忌諱的風水懸位。
但這種環境,放在眼前,卻是最好的甕中捉鱉地形。
傅尋願意幫忙,把門一堵就能關門打狗。
她攥了攥手裡的菸灰缸,手勁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短暫又緊迫的反應時間內,她一遍遍預估著各種情況,又一遍遍地想出破解之法。
疾風驟雨般的頭腦風暴裡,她在數秒猶豫後,放棄在她看來十拿九穩的局面,鬆開菸灰缸,轉身出門。
走廊的盡頭,是疾步趕來的身影。
逆著光,像從時間之門的盡頭倉促而來,滿身風雪。
曲一弦緊繃著的那根神經忽然鬆懈下來,彷徨不定的心跳也漸漸恢復常率。
她雙手插兜,沒事人一樣,迎上去。
……
傅尋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終於鬆了口氣。
在袁野手機上看到她那三條微信時,傅尋幾乎是立刻,想象到了她面臨的處境。
從發現四人間裡藏著一個陌生人,到叫袁野速來,準備給人吃個下馬威,再到最後讓袁野報警。
三個階段,每個階段都險象環生。
他甚至做好了硬碰硬的準備,不料,在那麼簡短且沒任何重點訊息的對話裡,她會選擇信任自己,退出房間。
預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
曲一弦和他在走廊裡碰頭,正要回頭看看走廊盡頭的四人間有沒有人跟出來。
傅尋壓住她的肩膀,指腹按住她的後頸,微微施力:「別回頭。」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袁野的牧馬人,兩個後輪被人用三角扎馬釘扎漏了。
應該是看他車頂有備用輪胎,故意扎漏兩個拖延他的時間。
人,是衝你來的。」
曲一弦挑眉,有些意外這個發展:「高利貸的?」
「不是。」
傅尋虛攬著她往停車場走:「扎漏牧馬人的三角扎馬釘是文物,起碼有一千五百年的歷史。
高利貸那幫人我接觸過,雖然不懂貨,但不至於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留人。」
曲一弦跟上他的腳步,聲音也自然壓低:「那還有誰會盯上我?」
「不知道。」
傅尋沒法現在跟她分析,攬著她到了停車場,問:「車鑰匙呢?」
「兜裡。」
傅尋嗯了聲,問:「你開還是我開?」
曲一弦猶豫了幾秒,還沒決定,傅尋已經拉開了副駕的車門把她送上車:「放心,我車技不比你差。」
他關上車門,快速繞過車頭坐進車內,點火,啟動。
巡洋艦引擎轟鳴,飛快地從停車場內駛出。
曲一弦大驚:「不管袁野他們了?」
「管不了。」
傅尋開啟遠光燈,沿著路標往高速入口疾馳而去:「賓館裡裡外外估計藏了不少人,敵暗我明,形勢不利。
磨磨蹭蹭等人集合,別說我們走不掉,被一鍋端也說不定。」
曲一弦沒想到事態會發展到這個程度,有些啞口無言。
「我來找你之前,交代過他。
那些人的目標是你,你離開的動靜足夠吸引全部盯梢的人,沒人會顧及他們。
袁野會趁機帶姜允從賓館正門離開,隨便找一家酒店先安頓下來。」
傅尋換擋,加油門,把時速飈至一百二。
「等他們反應過來,袁野和姜允已經離開了賓館,留在房間的不過一些行李。
明天天亮後,我會找人幫忙退房,拿行李,拖車。
輪胎補好後,袁野就會帶著姜允追上來,我們在敦煌匯合。」
這樣的安排,已經是目前能夠想到的最穩妥的方式。
袁野和姜允不是主要目標,如果這些人不想鬧出太大動靜,自然不會去找他們的麻煩。
曲一弦沉思片刻,點點頭,啞聲道:「我知道了。」
她摩挲著手機冷硬的稜角,想了想,說:「如果不是高利貸,我想不出來會和誰結仇。」
「未必是尋仇。」
眼看著快到高速入口,身後還沒有車輛追上,傅尋的速度漸緩,提醒她:「三角扎馬釘是真品,晚上的光線不好,我只能大概估算出它的時代。」
「能用這種東西扎漏袁野的輪胎,應該常年和文物古董打交道。
要麼不是特別懂行,順來的。
要麼就是太有信心,覺得能拿回去。
前者比較好打發,後者……我猜測他們是常年盜墓的。
幹盜墓的很少單槍匹馬,這也是我叫你先離開的原因,我猜測賓館裡埋伏的不止幾個人。
而且,起碼是從昨天開始,就盯住我們了。」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車燈大亮。
一列數輛越野組成的車隊,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