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她轉身,去後備廂拎出備用油桶,給巡洋艦加油。
傅尋在車前站了會,等她拎出油箱,把煙擲到腳底,腳尖一踏,碾熄了。
他雙目沉沉,拎著工具箱放回車後。
抬眼時,見她彎著脖頸,專心致志地加著油箱,心念一動,忍不住駐足,倚著車燈看她。
曲一弦頭也沒抬,她聽著液體倒入時的咕嚕聲,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說:「你有話就直說,盯著我我又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傅尋雙手插兜,低著頭,語氣淡淡的:「我沒見過哪個女人,在這麼快的車速下還敢站在開了後備箱的車沿上朝人豎中指的。」
曲一弦笑了笑,說:「那是你還不夠了解我。」
她的語氣平淡,就好像這件事對於她而言,稀疏平常,並不值得一提。
傅尋覺得她說得對,他是不夠了解她。
除了彭深遞上來的幾紙救援報告,他對她的瞭解就如九牛一毛,他所看到的,接觸的也不過是她的冰山一角。
他一沉默,曲一弦反而有話要說了:「你用不著覺得我是個女的,就格外照顧。
今晚這事說起來還是我連累你,你別跟那些自以為是的男人一樣,覺得我特別不容易,突然生出點憐香惜玉之情,我可擔不起。」
她回想了一下傅尋當時在後視鏡裡瞥她的那一眼,可能她當時的樣子的確有些悲壯。
正常的男人無非兩種反應,一是覺得這個女人惹不起,二是覺得她這麼堅強一定很缺愛。
袁野當時對她有點幻想時,就是第二種反應。
後來被她揍了一頓,老實了。
也終於明白什麼叫「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惹不起」。
傅尋笑了笑,他又從煙盒裡抽了根菸,咬進嘴裡。
這次他沒點,只把玩著打火機,斜睨著眼打量她:「你是不是習慣性拒絕別人?」
曲一弦沒聽懂:「我習慣性拒絕誰了?」
話問出口了,她才反應過來……她眼前不就一個被她慣性拒絕的男人嗎?
說這話跟羞辱他一樣,實非她本意。
油箱終於加滿。
曲一弦擰上油蓋,見他還擋在那,拿腳尖踢了踢他:「準備走了。」
傅尋一下一下地撳著打火機,斂眸看她。
沒挪地方,也不說話。
就這麼看著她。
袁野總說南八仙一到晚上就有些邪乎,她以前不信,今天是信了。
傅尋今晚的確挺奇怪的,跟迷怔了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繞過傅尋,把備用油箱塞回後備箱的角落裡。
正要走時,被傅尋拉住手腕,整個壓在了車身上。
曲一弦一怔,下意識抬腿要踢。
耳邊瑟瑟輕響裡,似有車聲順風而來。
她瞬間不動了,只微微抬眼,示意他放開。
傅尋當做沒看見,他低頭,鼻尖近到幾乎抵到她的。
彷彿嫌這個距離還不夠,他像是故意的,俯身,錯耳和她耳語:「好像是,追來了。」
曲一弦沒忍住,翻了個大白眼:「離我們還遠著呢,你能不能別……」
話沒說完,有一束燈光從夾縫中透進來。
曲一弦倏然閉嘴,她側目,看著那束車燈從土堆前一晃而過,驚出一身冷汗。
她抬眼,看向傅尋,無聲地用眼神詢問:「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南八仙一到半夜就容易鬼打牆嗎?」
他語氣淺淡,相比曲一弦渾身緊繃的狀態,他看上去雲淡風輕,彷彿半點不擔心離他們僅一步之遙的敵隊車隊。
「我們就在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