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袁野和傅尋已經在停車場等她了。
她緩緩把車停到兩人面前,降下車窗,示意他們上車。
傅尋依舊坐副駕,袁野去後座。
上車沒一會,傅尋斟酌著,說:「我這邊有都蘭古墓確切的訊息了。」
曲一弦心下咯噔一聲,手握著方向盤,好一會才說:「確認了?」
「確認了。」
傅尋頷首,語氣又低又輕:「是沈芝芝。」
袁野昨晚特地做了功課,聽兩人說話也不再東一句西一句得跟聽天書一樣了。
聞言,有些詫異:「什麼時候確認的?
我有朋友就在附近,我讓他幫我打聽訊息來著,他說裡裡外外都是警戒線,現場被封鎖了都不讓進了。」
「早上剛得到的訊息。」
傅尋言簡意賅地解釋了句:「都蘭古墓再次被盜,考古學家已經進駐墓葬,在修復搶救文物。
沈芝芝所在的墓葬區,就是重點保護區。」
大清早的,袁野聽著傅尋冷靜的聲音,有些不寒而慄。
他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雞皮疙瘩,沒作聲。
曲一弦也沒說話,她在消化這個資訊。
也同時在考慮,權嘯是否知道,如果不知道,她要不要告訴他?
不過按伏叔說的,權嘯和沈芝芝的感情並沒有他所說的那麼深厚,這個訊息對他而言,可能也沒有那麼無法接受吧?
這個問題,她沒糾結太久。
甚至,所有試探的,委婉的方式還沒來得及對權嘯用,就直接胎死腹中了。
早上九點三十。
曲一弦抵達權嘯在東城的典當所。
這是一家很小的門面,擠在老城區的古舊矮房之間,平凡得完全不起眼。
甚至連門頭都沒有,透明的玻璃窗上貼著「當」字,潦草至極。
她下車,和傅尋一前一後走進店裡。
收銀臺後坐著一個人,聽見腳步聲,惺忪地抬眼看過來,懶洋洋招呼:「歡迎光臨。」
典當行不似別的門面,靠賣商品為生,櫃檯裡只放了寥寥無幾的金飾品。
每個櫃檯前,最醒目的,還是那個「當」字。
曲一弦打量了一圈,開口就問:「你們老闆呢?」
「老闆?」
年輕人似見怪不怪了,鬆開手機看了她一眼,許是覺得曲一弦長得好看,他忍不住抬眼,又看了她一眼,語氣也溫和了些:「我們老闆進貨去了。」
「進貨?」
袁野接茬:「你們店裡就這麼點舊金,有必要進貨?」
年輕人聽他聲音跟挑刺似的,也不爽了:「就是進貨去了,而且我們店裡賣的東西才不止這些舊金。」
他眼神上下瞟了袁野兩眼,跟嫌棄他不懂行一樣,嗤了聲,扭過頭去。
袁野差點上火,他敲了敲櫃檯,語氣不善:「你們老闆什麼樣人就招什麼樣員工啊……」
曲一弦一看櫃檯後那個年輕人就知道他不是任人說的善茬,擔心袁野來真的把人店砸了,忙上去攔了攔:「行了,你去車裡等我。」
袁野不走。
他倚著櫃檯,目光全程盯著那個年輕人,抽了根菸叼進嘴裡。
曲一弦也不管他,和傅尋對視一眼,主動負責溝通:「你們老闆什麼時候去進貨的?
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昨天吧,昨天上午。」
年輕人笑了笑,說:「什麼時候回來沒說,就讓我過來看著店,能做主的就收了,做不了主的就等他回來。」
曲一弦揣摩了一下時間,又問:「別的有交代嗎?」
年輕人這下也覺出味來了,他看了眼曲一弦,有些警惕:「請問,你找我老闆有什麼事嗎?
要緊的,我可以替你轉達。」
「沒事。」
傅尋先曲一弦一步開口,說:「等他回來也不急。」
走出典當所,傅尋回頭看了眼這家灰撲撲,看著就不像正經營生的店面,唇角動了動,說:「不用問了,權嘯是跑了。」
「跑了?」
袁野懵了:「他跑什麼啊?
難不成沈芝芝是他殺的?」
「是他殺的話,不會挑這個檔口。」
傅尋拿出手機,調出下載到手機裡的影片遞給曲一弦:「我昨晚託伏叔查了查權嘯在敦煌的落腳地,順便呼叫了一下監控錄影。
這裡是權嘯的老巢,他和前妻的婚房。
整個九月,沈芝芝都住在這裡。」
攝像頭隔得有些遠,拍得並不算清晰。
曲一弦對沈芝芝瞭解不深,很費勁才能認出她是誰。
倒是權嘯,只要出現在這條上坡路上,她就能一眼看出來。
她拉快進度,很快看完,問傅尋:「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
如果早點看到這個影片,她昨晚就殺過來找權嘯了。
傅尋聽她話裡有怪他的意思,提醒:「他昨天上午就去進貨了,告訴你了有什麼用?」
曲一弦:「……」
她輕咳了一聲,補救:「早點知道,可以早點安排。」
袁野特別上道地接了一句:「尋哥你放心,我下午就給你查出來權嘯去哪了。」
傅尋跟沒聽見袁野這句話一樣,徑直道:「我昨晚沒找過你嗎?
敲你門半天,也沒見你有反應。」
曲一弦:「……」
她的眼神透過後視鏡往後溜了眼,看了眼袁野,又怕視線和袁野對上,很快挪開,放到前方的路況上。
「昨晚睡得早。」
她說完,覺得自己根本就不該接這句茬。
咽回去顯然來不及了,她沉默了數秒,只能生硬地換話題:「那我們現在去哪?
權嘯一走,線索又斷了。」
傅尋沉吟數秒,說:「北城吧。」
曲一弦應了聲好,趁等紅燈的間隙,給姜允發了條微信,叮囑她逛完洞窟準備返程時就給她打電話,她過去還要一段時間。
姜允回得很快:「大概半小時後,我逛完博物館就出來。」
曲一弦估算了下時間,心裡大概有了數。
她把傅尋和袁野送到北城的典當行,乾脆沒下車,準備去莫高窟接姜允。
她撥了個電話給姜允,確認。
傅尋見她還沒走,在院子裡陪她等。
他手上是很小的一本便籤本和一支削得快要握不住的鉛筆,低著頭,陽光從樹蔭的間隙裡投在他的髮梢上。
他的髮色偏深,此刻被光的碎影一打,隱約泛出點棕色。
她的眼神從他的側臉輪廓滑到他便籤紙上的素描上,問:「你畫什麼?」
「勾雲玉佩。」
他提筆補充上最後一筆,側目看她:「上次不是畫到一半?」
曲一弦湊過去看了眼。
這一看,她瞳孔緊縮,幾乎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