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車現在是不是斜著的?」
曲一弦問。
「嗯。」
傅尋說:「下雨了,‘地門’要開了。」
「開地門」是曲一弦給紅崖群湧出地下水的現象取的名。
一旦開地門,紅崖群的地形就會變得危險十分,既看不清路況,還要以防從上游衝擊而下且攜帶大量泥沙的地下水。
且,紅崖群的沙土,遇水土質酥軟,陷車的危險程度與在沙漠裡遇上流沙帶一般無二。
裴於亮是真會挑地方!
她抿唇,油門微松,清減了檔位,低速平穩地快速穿過山體夾道。
幾乎是同一時間,有雨滴落下,水勢漸漸在擋風玻璃上匯成一束,燈光穿過風沙,清晰地看見雨滴由疏轉密,鋪天蓋地而來。
對講機頻道內,尚峰發虛的聲音傳來:「小曲爺,下雨了……」
「我又沒瞎。」
曲一弦舔了舔唇,語速飛快:「下雨後,浮沙很快就會下沉,可見度相應會有提升。
你們保持每三分鐘報一次數,別跟丟了。」
尚峰嗯了兩聲,又問:「小曲爺,我們還有多久能穿出紅崖群?」
「穿出?」
曲一弦笑了聲,清晰冷靜地告訴他:「穿出不可能。」
尚峰頓時急了:「那我們現在是在幹什麼?
開了這麼久難道還要在紅崖群紮營嗎?」
曲一弦還來不及回答,巡洋艦的車頭因上升的地勢猛得往山體側傾斜。
輪胎不知碾到了什麼,底盤硬生生地磕上了一塊凸起的山石。
這一撞猝不及防,巡洋艦險些熄火。
曲一弦加大油門試了試輪胎的受阻程度,改裝後的巡洋艦馬力充足,幾乎不需要她怎麼費勁,車輪方向一變,立刻就藉著車輛本身的動力從積滿泥水的土坑裡碾出來,重新回了正軌。
雨越下越大,剛清晰不久的視野,很快被密集洶湧的雨簾掩蓋。
曲一弦看了眼gps的圖示,就近尋找出口。
紅崖群的外圍和戈壁灘差不多,一座座獨立分開的土臺,無數條出入口。
原計劃是往北,尋找適宜明天繞行紅崖群的出口路線。
但眼下,雨勢漸大,情況緊迫,就是曲一弦也沒把握深入紅崖群還能帶著車隊安然無恙地離開。
趁現在地門還沒開,當務之急是就近找個出口,管這個出口是通往哪裡的,哪怕就是通往忘川河的,那也得硬著頭皮往下走。
好在,曲一弦的計劃裡,向來有備選。
她辯清正北的方向後,重新調整座標點導航,掉頭趕路。
傅尋很快就意會她調整了方案,對講機內,他的聲音低沉冷靜,帶著安撫一切的力量:「前方調口的位置大,你把座標點報給我,我來領隊。」
曲一弦有點意外:「你領隊嗎?」
「總要有輛車去探路試錯的,巡洋艦人多,負重承載力有限,我去就行。」
曲一弦沉默了幾秒。
她抬眼,目光透過後視鏡往後座上的那三人掃了眼,半晌才報了新座標點:「你注意安全,車速不要太快,我跟在你車後作保障。」
話落,她抬手,擰開巡洋艦車頂的探照燈開關。
整個崖谷在頃刻間,被探照燈的燈光照亮得纖毫必現。
她居中調整速度,邊觀察著探索者的動向,邊留意綴在車後咬得緊緊的兩輛越野。
十分鐘後。
車輪碾過山路的路面,漉漉的泥濘聲漸大。
輪胎似有拖力般,附著地面的能力越來越小,方向盤能夠轉動的軸距也在同時縮小。
隱約的,曲一弦似聽見了水聲,由遠及近。
她背脊微微一凜,從腳底漫起一股極其不安的危險感。
她猶豫幾秒後,問傅尋:「我聽見水聲了,前面有河道嗎?」
「沒有。」
傅尋回答得很快:「到我這段路後,始終是上坡。」
探索者距離巡洋艦的距離已經很遠,遠到已經看不見車輛,只能靠著依稀可見的燈光辨認傅尋的方向。
曲一弦消化完他的這句話,目光忽然凝在了車外側的後視鏡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落在車尾的板寸,語氣驚慌:「水……水漫上來了!」
尚峰納悶:「哪來的水?」
「不知道。」
板寸的聲音都啞了:「就從我們後面,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