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潤清沒回答,只是抬手指了一下牙科椅:「躺上去,我先看看你的癒合情況。」
念想「哦」了一聲,乖乖地躺上去,等他坐下來,自覺地張開嘴。
徐潤清用口鏡看了眼她上次拔牙的傷口,又緩緩移過去,看了眼今天要拔的上下兩顆右四,低聲問道:「在月經期嗎?」
念想搖搖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看她的牙齒情況,燈光有些偏,他看也沒看就準確地抬手扣住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
歐陽已經端著放了器械的托盤進來,放在牙科椅的工作臺上。
念想在看見托盤的瞬間就快速地切換成了「待宰」模式,還是有些緊張地嚥了咽口水,抬手默默地捏自己的耳垂……
不緊張不緊張不緊張……
眼一閉腿一蹬,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正自我催眠著,歐陽看她那樣子實在好笑,忍不住問道:「真的有那麼緊張啊?」
念想默默瞪他一眼,眼神非常哀怨。
歐陽:「……」
「我下去拿點棉花。」
歐陽被這麼一瞪,捧起裝棉花的器皿下樓裝棉花……
徐潤清戴好了口罩,正在準備麻醉針,似乎是想起什麼,漫不經心地問道:「對拔牙這麼有恐懼感,為什麼還學口腔醫學?」
念想想了想,頗為認真地回答:「其實我只對別人拔我的牙發憷,我拔別人的毫無心理障礙……」
雖然不至於誇張到一上牙鉗就渾身興奮……但完全不會有任何的不適應。
徐潤清示意她張開嘴,給她注射麻醉針。
那尖銳的針頭刺進她的牙齦時,念想疼得一個哆嗦,忍不住閉了閉眼。
徐潤清靜靜地看她一眼,又專注地看向針頭。
打完麻醉針,他把針頭用套子套上放在托盤裡,又問她:「怎麼想起來做矯正了?」
24歲的年紀,其實並不適合做矯正……念想也明白。
她摸了摸開始微微發麻的唇,有些大舌頭地回答:「我十八歲的時候長智齒,那個時候遇上個挺好的醫生……他建議我做牙齒矯正……」
念想頓了頓,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補充完下半句:「但是我怕疼。」
挺好的醫生……
徐潤清對這個評價略微滿意,再開口時聲音也溫和了幾分:「現在也沒見你不怕。」
好吧……這是事實。
念想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她第一次遇到的那個醫生,頗為懷念地感嘆了一聲:「那個醫生挺年輕的,我治療的時候看到他對他的病人體貼又溫柔。
然後想著……以後也要成為那樣的人,就很天真地報了口腔醫學專業……」
結果——沒多久她就後悔了。
做人果然不能太天真。
念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壓根沒注意到徐潤清柔和下來的眼神,自言自語著又補充了一句:「但我一點也不記得那個醫生了……」
徐潤清:「……」
他的唇角頓時一僵,看向她的眼神也在瞬間變幻莫測。
躺在牙科椅上還沉浸在那一年青蔥時光裡的念想倏然覺得周身一冷,什麼禁慾白大褂,什麼清冷深邃的雙眸,什麼漂亮精緻的鎖骨瞬間飛到了腦後。
她後知後覺地看了眼徐潤清,有些不明白剛才還和顏悅色的徐醫生怎麼突然就晴轉多雲了……
哦……她知道了。
任何一個醫生都不會喜歡自己的病人躺在他的牙科椅上如此懷念她的前一任主治醫生吧。
何況眼前這位好像……從來就沒大度過。
不知道自己眨眼就被她定位成「不大度愛吃醋」的現任主治醫生的徐潤清,森冷冷地當著她的面撕開了牙齦分離器的包裝,用牙齦分離器的前端碰了碰她的唇,冷聲問道:「有沒有感覺?」
念想點頭:「還有一點……」涼涼的。
聞言,徐潤清看了眼時間,低頭看她。
那眼神,清亮地像是能看透人心,微微含著幾分冷意,像是北極的寒風,還凝結著冰凌。
媽媽呀,念想默默地嚥了口口水,覺得徐醫生的眼神——特別可怕。
她立刻哆嗦著改口:「那個……你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