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醫囑。」
他面不改色地說完這句,微挑了眉看著她,似笑非笑。
那笑容就像是在說「你敢不從?」
念想困難地嚥了口口水,十分不情願——這算是哪門子的醫囑?
「那就一樣一樣開始,覺得哪個比較能忍受就先吃哪個,挑食不是個好習慣,也有些不禮貌。」
他說完這句,又瞄了眼她盤子裡的那堆小山,示意可以開始了。
念想一臉呆滯地看著他,弱弱地問道:「徐醫生你認真的?」
徐潤清只甩了一個冷颼颼的眼神給她。
念想:( ̄ ̄)。
她哼哧哼哧地吃了幾口蘿蔔,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個徐醫生,你是不是有些強迫症,比如就是看不得別人挑食啥的這類……」
說話的聲音在他的注視下越來越小,最後只嗚咽著念想一個人能聽見。
她夾起蘿蔔又往嘴裡塞了一口,無辜臉看他。
其實比起「強迫症」她更想說「多管閒事」的,不過怕被給小鞋穿,就在可接受範圍內稍微變通了一下……
「大概。」
他回答。
果然是這樣 ̄ヘ ̄。
等念想意志堅強地解決完了蘿蔔和青椒之後,她忍住胃裡的翻騰勇敢地做了個決定——等晚上回家,一定要把老念同志那一盆青椒給全部扔了,起碼這個星期內,她都不想再看見青椒qaq。
因為戴了牙套,吃得有些不方便,速度便格外的慢。
她邊吃還要邊小心注意食物殘渣別夾到牙齒空隙或者是矯正器的鋼絲裡,一頓飯吃得簡直累癱。
徐潤清吃完之後便在等她,等她快搞定時,起身去給她倒了杯水,見她抬起頭看過來,把紙杯輕移到她的面前,問道:「有沒有帶牙刷?」
念想點點頭:「帶了。」
「先漱口,等會回去再刷牙。」
他說話時,眼睛一直看著她的,格外專注,那幽深的雙眸明亮又清潤。
念想下意識捂住嘴,有些囧囧噠小聲問道:「是不是吃相……太難看了?」
她指的吃相其實是在問是不是矯正器……有些那啥。
還擔心問得太含蓄,騰出另一隻手戳了戳捂著嘴的手背……這樣應該能懂吧?
徐潤清側了一下頭,看著她,眼底漫開細碎的笑意:「答案很重要?」
也不是很重要……
但她還是點點頭,有些害羞:「徐醫生,帶了矯正器之後,的確是忍不住自卑啊……」
她都拒了宋子照請客吃飯好幾次了……天知道,她是花了多大的毅力和決心。
「預約個時間。」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頗有深意地說道:「我給你做個一對一的心理輔導,嗯?」
那最後一個單音字,似是從喉嚨的深處哼出來的,帶著低低沉沉的磁性,尾音略微上揚,說不出的……誘惑。
念想被殺了一耳朵,立時石化。
她叼著牙刷站在鏡子前,有些懊惱身體裡突然出現的奇怪的感覺……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很複雜。
她理性地分析了半天也沒能解析出裡面包含了什麼成分。
只唯一清晰地記得,他話音一落,便感覺周身的空氣像是突然被外力抽走了,她能呼吸到的氧氣少得可憐。
除了腦子有些發暈,一直在反覆地迴圈著他最後那一句話外,便是這種有些呼吸不暢的感覺讓她覺得心煩意亂。
上一次出現這種症狀……貌似是六年前——
還是拔智齒的時候……
念想閉了閉眼,不願意去回想六年前那血腥的一幕——那一次拔牙她足足疼滿了三天!傷口太大,還縫了線……
吃不下東西,嘴巴都張不開,更別說臉了,腫得像個包子,喝個水都需要插個吸管一點點抿。
唯一美好一點的記憶就是她的主治醫生了……
好像也是那個時候成為手控的?
想遠了……
她回過神,看著鏡子裡含著滿嘴泡沫的自己,揉了揉腦袋,自我催眠——念想,你的情商不足以處理這麼複雜的問題,交給智商吧……
不過智商——貌似也沒有用武之地啊。
正糾結著,聽馮簡在叫她,她含糊地應了一聲,趕緊漱完口出去。
下午有些忙,林景書的病人有些多,念想就跟在他身旁學習。
林景書無疑是個很專業的老師,講法細緻,涉及到大串的專業術語時都會放緩語速,等她點頭示意自己聽進去了,才會繼續接下去。
自然也會有提問的時候,遇到不同的病症便會問一些相關的問題了解她的知識掌握層面。
一下午忙下來,林景書對自己的實習生表示很滿意。
雖然看上去……不是很聰明的樣子,但智商方面他是不操心了。
起碼不會出現一個動作指令,或者是治療操作需要講解好幾次的情況,幾乎只要講了一遍她就能很快記住。
等終於閒下來,念想看了看正在寫病歷的林景書,忍不住悄悄地問道:「林醫生,瑞今還有對矯正患者一對一的心理輔導治療?」
林景書「嗯」了一聲,有些不理解:「什麼意思?」
「就是患者矯正之後出現心理上的不適應,然後醫生開導下什麼的……」她問完有些不好意思地飄忽了一下眼神。
「這種每個醫生都會做。」
他繼續寫病歷,邊寫邊回答:「如果正畸過程中患者出現心理上的不適,醫生開導是很正常的現象。
患者對醫生是有一定的依賴性的。」
念想聽得個一知半解,不過隱約是明白了——
徐潤清說得一對一心理輔導……其實不過是正常職責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