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這個病人之後終於能喘口氣,念想嗓子有些發乾,正好看見徐潤清放在工作臺上的水杯空了,便順便拿上他的一起去倒水。
歐陽正好在茶水間遇上她,以往還有些跳脫,看見誰都高高興興地彎著眼睛,今天看上去就有些無精打采。
忍了忍,終是沒忍住自己的八婆體質,又四下無人,便語重心長地開導:「念想,你別覺得徐醫生說你一句不開心,以後還有的是被罵成狗血淋頭的時候,要習慣啊。」
念想「嗯」了一聲,顯然沒抓住重點:「你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
歐陽語塞……
很快,他調整心態,繼續道:「這不重要,徐醫生要求向來嚴苛。
但是初期習慣了就好了,看我被教育得多根正苗紅啊。」
「徐醫生會罵人?
他怎麼罵人的?」
歐陽認真想了一會,皺著眉頭回答:「徐醫生其實不會罵人,但是他有的是辦法讓你羞愧地抬不起頭來……所以做徐醫生的學生啊,心理承受能力一定要強。」
念想「哦」了一聲,顯然不以為意。
歐陽坐了片刻也沒等到這隻小白兔一臉崇拜地討要「過關秘籍」,忍不住把眉頭都扭成了麻花:「你看起來不像是在難過徐醫生訓了你啊……怎麼今天看上去跟沒光合作用一樣?」
念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倒好水準備返回,走到了門口才悠悠地說出一句:「我只是在認真地思考問題……」
歐陽的腦海裡頓時躍上前不久蘭小君提醒的一句話:「當念想認真思考問題的時候,就說明不久之後她要闖禍了……」
歐陽頓時一個激靈,渾身雞皮疙瘩瞬間掉了一地——他有些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回來的時候徐潤清正坐在牙椅上,手指搭在一側扶手上,正在翻一本雜誌。
念想走過去,把水杯放到他的手邊。
徐潤清的目光順著她白皙的手移上去,便看見她安安靜靜的樣子。
見他看過來,很快直起身,退了幾步。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有些煩躁地輕敲了幾下,壓低了聲音沉沉地問道:「我剛才說你的那句,你有意見?」
念想「啊」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剛才工作時間分神被責備的事情,趕緊搖搖頭:「沒有啊。」
事實上……她忘記得差不多了,不過一分鐘前剛在歐陽的提醒下想起來。
頓時有些鬱悶——
其實她糾結的倒不是被訓斥了這件事,她腦子裡轉悠的……是馮簡的那些話。
初時的鬱結過去後,她便不小心把徐潤清放在了不是徐醫生也不是實習老師的位置上看待……然後發現自己好像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她忍不住垂眸打量他。
他正坐在燈光下,長腿微伸,慵懶又隨意。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泛著琉璃色,清亮又透徹。
鼻樑挺直,唇角微抿,淡淡的弧度,整個人看上去清貴又優雅。
白大褂的紐扣並沒有扣齊,露出裡面的襯衫,筆挺整潔。
那雙念想一直垂涎的手,正搭在扶手上,微微曲起,更顯得線條弧度完美。
早知道他的皮相好看,但不知道即使是隨意的姿態,也能在瞬間撩得人心湖混亂……
她悄悄別開眼,只覺得剎那的呼吸不暢,又默默退開了幾寸許才覺得他的氣場沒有那麼迫人。
徐潤清只是徐潤清的時候……她好像有一咪咪的,不同的感覺……
只是她沒有經歷過,也分辨不出是喜歡還是崇拜,或者只是單純的欣賞。
但如果是前者,那是越界的吧?
而且——
念想有些苦惱地皺皺眉,大家都這麼想她,覺得她是在追徐醫生。
那萬一他聽到這些了,會不會也相信了?
那兩個人……豈不是會很尷尬?
畢竟兩個人現在……無論哪種身份,都很複雜啊……
完全不知道這轉瞬之間,她又神遊開了。
徐潤清思忖良久,才用自己能想到的比較合適的話安撫這隻脆弱的兔子:「我是對事不對人,工作態度上我的要求是嚴謹認真。
我的要求不過分吧?」
念想神遊中:「不過分……」
他的語氣放柔:「所以可以理解?」
繼續神遊:「可以啊……」
「那就不要往心裡去。」
這一句,近乎誘哄。
念想懵懵的:「不往心裡去……」
徐潤清滿意了,隨手合上書,問道:「那大後天夜班,把歐陽換成你,有意見嗎?」
念想:「沒有……」
很好。
嗯?
等等……
念想回過神來。
怎麼夜班換成她了?
不是說前一個星期都可以不夜班的嗎?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