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六年前的那段記憶對念想而言,並不算陌生,但卻是她為數不多,不想回憶起的。
念想還一直記得,第一次遇見他時,那天的天氣不是很好,沒有暖陽傾城,連日光都朦朧灰暗,陰沉沉得似乎是下一秒就能下起雨來。
念想十八歲那年,長了智齒。
那顆智齒橫衝直撞地冒出頭來後,又拼命地擠向她正常的牙齒,直到最後終於……長歪了。
智齒的疼痛應該有不少人經歷過,那應該是一種很難以形容的痛感,不像是磕了桌角一陣鑽心,也不像是摔倒後,那一陣劇烈。
而是一種很緩慢卻很持久,一點點牽扯著神經,一點點拉緊你全部心神的痛感。
從牙齒的神經末梢傳遞而來,整顆牙以一種熱烈搏動的姿態,有力地宣示自己的存在。
那是一種從深處蔓延而來,一點點加劇,牙齒痠痛又熱漲,想忽視又無法忽視的感覺。
她那年還在上高三,一開學學習就有些緊張。
加上智齒作祟,她生平第一次考試滑鐵盧,掉到了年級第五。
她很怕疼,尤其是牙疼。
所以對這顆智齒容忍了良久,嗑了不少的止痛藥,最後實在疼得受不了了,這才請假去的醫院。
那一年老念同志的公司遇上了一點問題,問題雖小但卻很棘手。
馮同志和他共進退,兩個人一起去了j市。
念想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部站了半天,盯著那部公用電話良久,久到老闆都動了惻隱之心:「是不是沒帶錢啊?
要是有急事的你先打吧,我不收你錢了……」
念想說了聲謝謝,又站了片刻終於下定了主意,轉身去了學校門口的公交站臺。
她對牙科醫院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概念,也不知道附近哪裡有,招了計程車後,說地址時便是:「師傅,去附近好一點的牙科醫院。」
司機師傅看她還揹著書包,穿著學校的校服,關心了她一路牙齒的情況,然後把她放在了b大附屬牙科醫院的門口。
掛完號,她坐在醫院的長廊裡,看著外頭灰暗的天色,捂著微微腫起的右臉難受得想哭。
等了半個小時候,終於被護士小姐叫到名字,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邁進去,然後一腳邁進了他的世界裡。
醫院下午有些忙,徐潤清的實習老師乾脆讓他直接上手醫治。
他剛洗完手,戴好口罩。
拿起擺在他面前的掛號單,入眼便是患者的名字——念想。
他的第一位病人。
「醫生,我牙疼,你幫我看看吧……」
他聞言抬頭看去,正對上的那雙眼睛清亮透徹得像是山間溪流。
那個女孩子的手指還戳著臉,傻乎乎地和他對視。
「念想?」
良久,他放下手上的掛號單,站起身來,確認她的名字。
「……是我。」
因為牙疼,她說話小小聲的,吐字有些不清晰,帶著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特有的軟糯。
徐潤清微勾了一下唇,眼睛也因為這個笑容微微彎起一個弧度,抬起手指輕託了一下她的下巴。
剛洗過的手直接觸控而上,帶上微微的涼意。
他一手固定她的下巴,一手輕捏了一下她的下顎,沒用幾分力就輕巧地分開了她的嘴。
手指接觸著她溫熱的皮膚,輕聲問道:「哪裡疼?」
念想聲音含糊不清的:「右邊……最裡面的……那顆牙齒……」
她忍不住去打量眼前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輕……長得應該也不差。
因為念想看見他的眼睛,漆黑又深邃,比她看過的很多的男同學的都要好看。
個子也很高,微微彎腰仔細觀察她的牙齒情況時,湊得有些近,近到念想能看進他的眼底深處。
那是一種很明亮清澈的眼神,深幽到極致,眼底是含著一抹沉鬱的濃黑,聚而不散。
她看得微微有些失神,直到他緩緩皺起俊秀的眉,語調平淡道:「你的牙齒問題已經有很久了。」
不是疑問,是肯定。
念想很單純的覺得,這一定是她的良醫!
她可憐兮兮地點點頭,等他鬆開手,這才合上嘴巴,再開口時聲音裡都帶了一絲哭腔:「我疼了好久了,因為牙齒疼,把考試也考砸了……」
老念同志前段時間還跟她承諾,如果這次考試還保持著年級前三的好成績,就帶她去遊樂園。
結果……
她一臉沮喪,更顯得垂頭喪氣。
徐潤清拆開一次性的手套戴上,回頭見她這副樣子,目光在她的校服上溜達了一圈,略微沉吟:「幾年級了?」
話落,指了指念想身側的牙科椅:「躺上去,我仔細檢查一下。」
念想把背上的雙肩包取下來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後爬上牙科椅躺好,表情絲毫不見放鬆:「如果會疼的話,一定要提前告訴我。」
徐潤清「嗯」了一聲,拉過椅子坐下,取了一次性的口鏡要檢查她的牙齒情況。
她張嘴時飛快地說了一句:「我今年高三了,我怕疼,你要輕一點。」
徐潤清眼底漫開一層笑意,又沉沉地應了一聲,緩聲道:「只是檢查而已,不會疼。」
不知道是注意力轉移了的緣故還是這會牙疼的確緩解了些,那疼痛的感覺稍緩,念想也有了心思去研究別的……比如眼前這個只一眼就讓她分外好感的那人。
「長智齒了。」
他輕聲說了一句,又問:「疼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