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夜
光影層層疊疊地落下,念想身後的牆上一片斑駁的稜光。
偏偏他俯低了身子,這麼有壓迫感地逼下來,讓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
眼底似被墨暈染,絲絲縷縷,沉鬱得濃黑。
念想的腦子裡呼嘯而過的曾經讓她此刻完全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
那是她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是真真切切能感覺到自己想靠近他,想再和他接近一點,想知道他的存在並且無論如何都不排斥的感覺。
只可惜她的橫衝直撞還魯莽,好像讓這段還沒萌芽的感情在一開始就被無情的扼殺……而且還是他親口……拒絕的。
她對外界的刺激向來反應遲鈍,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其實並沒有讓她難受多少。
好像是一個星期?
還是兩天而已?
後來學業漸漸忙起來,加之刻意地不去想他,就再也沒想起過他——會配合她休息時間一個人等在診室安靜看病歷的人,工作時眼神專注又魅力的人,知道她怕疼每次都會特外耐心的人。
雖然沒有挫敗難受很久,但高三那一年斷斷續續地想起來,總還是會有心疼的感覺,以及求而不得的遺憾。
可是再多?
好像沒有了。
但他的存在卻是偶爾別人問起「念想,你有沒有喜歡的人」或者「念想,你有沒有初戀或者是暗戀的人」時,第一個想起的。
清清淺淺的一個背影,個子很高,長身玉立,剪影清俊,卻攝人心魂。
念想一直以為以後她再見到他,應該會第一眼就認出來……事實上,她以為她不會再遇見他。
高考結束後,念想還是忍不住去了一趟b大的附屬口腔醫院,怕自己就這麼進去太過冒失,就掛號預約。
在視窗說出「董淵」的名字時,那護士的回答是:「董醫生已經辭職,去國外任職了。」
那應該是不回來了吧?
結果……
好像是她自以為是地記錯名字了?
念想看著面前已經不耐煩了的徐潤清,默默地嚥了口口水,心理建設良久才問道:「董淵董醫生是?」
徐潤清果然皺起了眉頭,「嗯」了一聲,微眯了眼睛看她,良久才回答:「我實習期的老師……」
話還未說完,他眸光一沉,那雙眼睛傳遞出更危險的訊息,緊緊地盯著念想,一字一句幾近咬牙切齒:「別告訴我你以為我是董醫生。」
0.0現在怎麼辦?
溜還來得及麼?
她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左右,發現可以撤退的路線已經被他全部堵死,簡直欲哭無淚。
間接得到了答案,徐潤清怒極反笑,又壓低了一分,幾乎和她鼻尖相抵:「怎麼?
想起自己是怎麼始亂終棄的了?」
念想「啊」了一聲,頓時懵了:「我……我沒有始亂終棄啊……」
(o)神馬始亂終棄……她都沒來得及始亂怎麼終棄……太言重了啊……
「看來全部想起來了。」
他終於微微退開了些,唇角微揚,勾起個似笑非笑:「那是不是應該,重新理一理我們之間的關係了?」
念想呆若木雞地站在他的勢力範圍之內,見他成竹在胸的樣子,莫名又覺得委屈:「我們明顯只是醫患的關係,沒有改變。」
「而且……」念想咬了咬唇,神色漸漸地淡下來,輕而緩地說道:「這話是徐醫生你自己說的,我覺得挺有道理的。
也一直這麼遵守著……」
她頓了頓,仰起臉來對他笑:「剛才我說的那些,徐醫生就當沒聽見吧。」
當著他的面就敢耍賴?
徐潤清唇角的笑意倏然退去,眉頭一擰:「沒法當做沒聽……」見。
最後一個字還未說出口,就看見隱在黑暗裡的她,眼底已經蓄起了水汽。
那粼粼的水光,此刻看上去格外刺眼。
他所有的情緒頃刻間都在她這雙眼睛裡化解,沉默了片刻,忍不住軟了聲音:「你在哭?」
那聲音裡帶了幾分溫柔幾分無奈,就讓念想回到了六年前,他也是這樣,軟聲又無奈地問她「就這麼怕疼啊?」。
念想搖搖頭,逼回去的眼淚梗得她鼻尖痠痛。
但又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麼,簡直莫名其妙。
原來還是喜歡啊。
哪怕中間隔了六年,再遇見也沒能一眼就認出他來,可兜兜轉轉的,原來還是喜歡他。
怎麼就……這麼沒出息呢……
終於明白這種對他有的奇怪感覺應該歸屬於喜歡後,念想更鬱悶了……說出來再被拒絕一次麼……
她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見他神色之間那對她的束手無策,僵持了半天,指了指自己的房間,問道:「我還能……睡你的床嗎?」
她剛才可瞄見了……客房的床沒主臥的大啊!
徐潤清這會已經不敢再逼她了,抬腕看了眼時間,預設了。
念想就立刻跟只老鼠一樣快速地溜進他的房間,又利落地關門上鎖,「咔嗒」一聲脆響之後,整個世界都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