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我也會按照我們醫院的規矩來對這件事負責,希望你能諒解。」
許是他的話更有分量,又或許是徐潤清的氣場太強大迫人。
鄭蓉蓉的母親不敢再像剛才那樣無理取鬧地對念想動手,沉著臉想了一會,點了點頭。
對方一妥協,他這才走到牙科椅前,調整了一下燈光,垂眸看著躺在牙科椅上的女孩,拉開牙椅坐下。
這才轉頭看向念想,用跟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的語氣叫她的名字:「念想。」
見她抬頭看過來,那一直沉著的聲音放柔幾分,吩咐:「把工具準備一下,我先給她檢查,你過來給我打下手。」
念想一遲疑,對上他清漣又溫和的目光,微微一頓後,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去準備工具。
馮簡生怕鄭蓉蓉的母親會有異動,就擋在唸想的身旁跟她出去,一起幫忙準備了工具再回來,歐陽已經把圍觀的病患和病患家屬清開了。
徐潤清正坐在牙椅上和女孩子輕聲地說著話,鄭蓉蓉的母親被請到工作臺一旁坐下,桌前正放著一杯溫水,氣氛溫和得根本不想是前不久還發生了一次醫患之間的衝突。
接過念想手裡拿著的托盤,徐潤清邊戴上口罩和手套,邊問她:「知道發生這種情況要怎麼處理嗎?」
「知道。」
念想回憶了一下,回答:「先拍片,確定位置,看是否需要取出來。
如果位置比較上方,可以考慮用別的挫製備通道,再用挫帶出。
如果在剛好在根尖,根方無陰影,可以常規備好,根充觀察。
若超出根尖,要做根尖切除術。」
徐潤清已經拆了口鏡檢查女孩的牙齒情況,聞言,「嗯」了一聲,又問道:「你觀察到的是哪種情況?」
她的聲音頓時弱下去幾分:「還沒有拍片,處理方法沒確定……」
徐潤清抬頭看了她一眼,看清她低著頭,顯然還沉浸在剛才那意外的插曲裡。
「以後可以不用這樣規矩。」
他壓低聲音,僅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繼續說道:「處理事情的方法可以不用這麼死板。
是不是事情一發生,你連情況都沒確定就先讓家屬瞭解情況了?」
念想「誒」了一聲,輕點了一下頭。
現在還能回憶起剛才那種有些恐慌無措的心情。
根管挫斷裂之後她的腦子頓時就空了,背脊直冒冷汗,第一反應是操作過程出意外了。
接下來的事情怎麼發生的她現在都混亂得有些回想不起來。
鄭蓉蓉在根管斷裂時就因為疼,哭了起來。
鄭蓉蓉的母親幾乎是在下一秒就扯著她的白大褂直接拉開,質問她是怎麼回事。
那種瞬間被人推進黑暗裡,伸手抓不到可以依靠的東西。
那種踩在空中隨時都在恐慌失重的心情直到現在才真正地清晰,烙進她的心底。
最嘈雜的爭吵發生時,念想被馮簡擋在身後,那一剎那,她的耳邊是空無聲響的,安靜地能聽到心臟在胸腔裡跳動的緊迫感,也能察覺到臉上那微辣的疼痛,以及自己指尖掐進掌心的觸感。
恨不得立刻逃離,躲避的害怕心情此刻像是潮水一般湧來。
她的聲音乾涸,生澀,還帶著微微的,不易察覺的無措:「我那時候……」
「等會再跟我說。」
他把口鏡遞給她,並未直接放回托盤裡。
指尖觸碰到她時,微微一重,輕捏了她一下:「先帶病人下去拍片,確定一下根管挫的位置。」
念想不敢耽擱,帶著鄭蓉蓉下去拍片。
根管挫的位置已經超出根尖,要做根管切除術。
徐潤清看著片子,微皺了一下眉頭,但只一瞬,他的表情恢復如常,交代念想去準備要用的工具。
麻藥,棉花,去骨器,錘子……
念想拿好東西,正要上樓。
就見這會應該在樓上診室的人,此刻就站在門口。
見她看過來,徐潤清回頭看了眼,見沒人注意,走進來,順便關上門。
念想不解地看著他……
「麻藥不用了。」
他走過來,從托盤上拿走針劑,「歐陽在樓上給病人麻醉,我下來看看你。」
他抬手輕扶著她的臉,微微抬起,指尖在她臉上的傷痕周圍流離。
眉頭皺得很緊,原本還溫和的的表情瞬間就沉了下來,沉鬱得像是在醞釀一場風暴。
「還好?」
他問。
念想點頭,就這兩個字,卻讓她聽出了他話語裡的心疼。
即使在事情發生的那一剎那,她震驚無措覺得委屈害怕時,都不曾想哭。
這會心尖卻像是被誰擰疼了,鼻尖酸得不行。
然後感覺他吻上來,在她額頭上停留了一瞬,很快離開。
徐潤清的聲音有些沙啞,輕輕的,卻帶著力量:「哭什麼,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