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離星星很近,可他想要離得近的是頭頂的星星還是身邊的星星。
倪景兮望著他,眼睛輕眨濃密的長睫跟著顫了下,在清冷的月光之下泛著隱隱水光,美地叫人心醉。
倪景兮把臉轉了回去,仰躺在椅子上望著頭頂的星空,漆黑夜幕上那些密佈的星辰如同隨意散落在黑絲絨布上的璀璨鑽石。
突然間她有點兒不知道怎麼開口。
霍慎言此時也仰頭望著天空,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悠閒的時刻,只是安靜地躺著,身邊是他心心念唸的姑娘。
他問:「這一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倪景兮被問的有點兒微微發愣。
一年,是整整一年。
還記得她當初離開的時候是在六月底,幾乎是在外婆的葬禮結束之後,她就馬不停蹄地準備出國的事情。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不想在國內多待一秒。
一心想要走到更廣闊的世界,看看這個更大的天地。
如今她真的看到了,雖然她平時駐守在耶路撒冷,可是她也跨國約旦河岸,去過巴勒斯坦、進過約旦最大的難民營,甚至還跟著聯合國的巡邏隊伍一起走過戈蘭高地。
她見過這世間最苦難的一面,在難民營里人們的生活已經不是生活。
他們只是在生存著。
於是她想了很久,還是輕聲跟他說起這一年來自己的經歷,她把她看見的聽見的都告訴他。
原來這世上真的那麼讓人壓抑的悲傷,她只能成為一個旁觀者,看不見摸不著。
直到她說完之後,倪景兮看著他沉默地望著自己,她有點兒摸不著他的情緒,輕聲問:「你怎麼了?」
霍慎言突然笑了下,輕聲說:「本來我一直在擔心你,這裡是以色列,紛爭和戰火從來沒有停止過。你頭也不回地走了,連一個訊息都沒給我發過。可是現在看來,你過的很充實。」
何止是擔心,曾經有一段時間,他總是在做惡夢,夢到她滿身都是血。
當噩夢驚醒的時候,霍慎言恨不得立即飛到這裡,將她抓回去,禁錮在自己的身邊,在他看得見摸得著的地方。
即便她不快樂,他也只希望她能平安。
倪景兮聽著他話裡的苦澀,低聲說:「對不起。」
「真的從來沒想過跟我聯絡嗎?」霍慎言偏頭望著她。
倪景兮真的愣住,想過嗎?
怎麼可能沒想過。
第一次親眼見到剛才在活生生的一個人,被打死在自己的面前時,倪景兮當時整個人都是顫抖的,她的胃在翻騰,吃下去的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
鮮血淋漓的現場,慘絕人寰的叫聲。
等她回到自己的住處時,周圍寂靜一片,耳邊彷彿還想著槍炮聲,久久不能停歇。
她把手機拿出來點開他的微信,手指死死地按住說話鍵。
小聲地喊他的名字,彷彿只有這樣才能驅散腦海裡的槍聲。
一遍又一遍。
也是那次之後,倪景兮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其實她媽媽一直都有寫日記的習慣,父親出國之前,媽媽的所有日記都交給她儲存著。
她看著那一本又一本的日記,有種好奇媽媽寫下這麼多日記本的時候,到底是什麼心情。
如今當她將心底對霍慎言的思念,一字一句地寫在紙上的時候,才有些明白媽媽當年的感受。
倪景兮看著他輕聲問:「你呢,你是怎麼樣的?」
霍慎言垂眸。
怎麼度過沒有她的生活對嗎?
工作,除了工作之外還是工作,就連蕭亦琛偶爾找他出來喝酒,都被他拒絕。
雖然對外宣佈的是婚禮是因為景兮外婆的去世而取消,外人都能理解,可是卻瞞不住家裡的長輩。
鍾嵐幾次沒見著倪景兮,直接去了家裡,本來霍慎言並不想說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