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的傷口確實看起來挺嚴重,可是再嚴重這也只是外傷而已。她微抿著嘴搖搖頭:「我不怕。」
經歷了這麼多之後,她努力在告訴自己她不怕。
她真的不怕。
那麼多人連命都沒有了。
霍慎言微微皺眉,終於他傾身欺近靠在她身邊,嘴唇落在她的眼皮上,倪景兮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這個吻太過溫柔,彷彿他要把全世界的溫柔只給她一個人。
在閉上眼睛的一瞬間,眼淚順著她的眼角又輕輕地流淌了下來。
房間裡很安靜,發生在這座城市裡的巨大悲劇還沒有蔓延到這裡。可是她的內心猶如被塞滿了東西,不僅堵得難受更是忍不住想要流淚。
直到她抬手想要擦掉自己眼角的淚水。
突然霍慎言的唇往眼角輕移,直到她感覺一個微軟的觸感在眼角輕掠而過。
她渾身一顫。
倒是霍慎言輕嘆了一聲,低聲說:「如果還想哭,可以哭出來。星星,你不需要忍著。」
哭泣本來就是每個人的權利,雖然霍慎言從小到大哭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可是他不希望倪景兮被所謂的哭泣就是軟弱捆綁住。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低啞道:「星星,你可以肆無忌憚的哭,因為我在。」
倪景兮抬頭看著他:「剛才我在集市裡的時候,那個炸彈在我眼前爆炸開的時候,我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慎言,我還沒見到你最後一面。」
如果今天在爆炸中她受到波及,那麼倪景兮最大的後悔就是她還沒見到他。
「怎麼會是最後一面。」明知道她說的只是一個假設,可是霍慎言還是無法忍受。
他要她輕輕鬆鬆地活著,就這麼活在自己眼前。
倪景兮輕輕吸了一下鼻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呢喃道:「還是疼。」
霍慎言跟著低頭,眉宇間輕輕蹙起。
許久之後,他似有些猶豫但還是輕聲問:「要不我給你呼呼?」
當他說出呼呼的兩個字的時候,似乎有些極致的窘迫,彷彿這兩個字特別難以啟齒。
倪景兮跟著一愣。
呼呼……
她嘴角輕勾,終於臉上露出笑意,她將手掌抬到他的嘴邊,聲音軟軟地說:「嗯,我要呼呼。」
霍慎言像是嘆了一口氣般,終於無奈地低下頭。
最後他在她的手掌心輕輕吹了一下,溫熱的氣息滑過她的掌心。
彷彿真的將本來痠疼難耐都吹散。
倪景兮本來已經心滿意足,可是沒想到面前的男人抬起頭,帶著一副無奈又寵溺的表情:「還要再呼呼嗎?」
中東都很缺水,黎巴嫩也不意外,但是好在倪景兮住的這個地方不算差,最起碼每天還能提供熱水。
等處理完手上的傷口之後,她還是去洗了澡。
她進入浴室之後,脫掉自己身上的衣服,這才發現身上並不是只有手掌有傷。
兩邊膝蓋上的血早已經幹了,估計也是剛才撲倒的時候摔傷的。
倪景兮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開始開啟熱水噴頭,當熱水在她身上淋下來的時候,身上那股子難聞的氣味似乎終於被衝散。
她舒服地長出了一聲,順勢閉上了眼睛,可是下一秒她腦海中突然又閃過那個爆炸的畫面。
砰的一聲巨響,她從未聽過那麼大的響聲。
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要毀滅。
直到電話突然中斷,而下一秒外面響起一聲巨響。
霍慎言猛地回頭衝進門外,他剛進去的時候,倪景兮也裹著浴巾衝了出來。在看見他的一瞬間,倪景兮突然長舒了一口氣。
隨後她單身勾住他的脖子:「慎言。」
她喊著他的名字,就在剛才的一瞬間,巨響響起她以為是又發生了爆炸,所以她毫不猶豫地裹著浴巾衝了出來。
霍慎言朝窗外看了一眼,低聲說:「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可是倪景兮卻拉住他的手掌,搖頭:「不要。」
她試著讓自己冷靜,「你等我一分鐘。」
霍慎言點頭,她立即轉身回了洗手間,真的是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倪景兮重新換了一套乾淨的襯衫和長褲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她立即走到床邊,她的手機在那裡。
倪景兮伸手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很快那邊接通了。
喬穆恆開口問:「景兮,黎巴嫩現在情況怎麼樣?」
「之前集市上發生兩起爆炸,是恐怖襲擊。」倪景兮將恐怖襲擊四個字說的格外清楚,因為中東這地方內戰紛爭不斷,很多針對平民的恐怖襲擊會被當作是兩軍之間的紛爭。
所以她強調說,是恐怖襲擊。
喬穆恆這麼儒雅一個人,難得罵了一聲髒話。
他立即說:「你目前怎麼樣?」
倪景兮回頭看了一眼霍慎言,「組長,我已經把前線報道工作完成,剛才我在爆炸現場也拍攝到足夠的畫面。我可以按照原定計劃將這裡的工作暫告一段返回耶路撒冷嗎?」
喬穆恆幾乎有點兒愣住。
按照既定行程,倪景兮是可以回來的,因為國內已經派了一位同事來接替之前那位同事的工作,而且正好是今天到黎巴嫩。
「你跟新來的同事交接完成,可以返回。」
喬穆恆太瞭解她的性格,他本來以為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想要勸說她回來會很困難。但是他沒想到倪景兮會主動要求。
他知道倪景兮絕對不可能是害怕,但是喬穆恆又突然好奇,會是什麼樣的理由讓這個絕對不知後退的姑娘,第一次主動這樣要求呢。
下午三點的時候,倪景兮見到了新來的同事。
林清朗也正好回來。
倪景兮將之前的工作內容與新同事交接,準備離開,她也早已經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妥當。
林清朗有些無奈地望著她:「還以為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你會留下來呢。」
「我已經完成了我自己的使命,剩下的交給你們了。」倪景兮輕笑了一聲。
林清朗自然注意到在外面等著的車輛,他低聲說:「是因為他?」
霍慎言突然出現,倪景兮又決定離開,林清朗不難把這兩個聯絡在一起。
倪景兮跟著回頭看了一眼,她望著林清朗:「我以前總是一直衝在最前面,永遠不會往後看,就在剛才我在酒店裡聽到那聲巨響的時候,我突然在想為什麼我總是這麼有恃無恐。」
因為她知道她身後永遠有一個人會護著他。
倪景兮上了車之後,霍慎言看著窗外又轉頭望著她:「真的不留下來?」
他知道這樣的恐怖襲擊是極重大的新聞熱點,她是為數不多在現場的記者,卻還是要離開。
倪景兮微抬了下巴:「我們新華社每位同事都是最棒的。」
所以即便沒有她,他們也會出色的完成任務。
霍慎言沉默地望著她。
終於倪景兮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低聲說:「慎言,我不可能永遠一次又一次地讓你為我身處險境。」
這一次也輪到她為他放棄一些東西。
倪景兮傾身靠近,親親地抱住他的腰身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那樣均勻又有力,終於她低聲說:「我對工作的職責已經完成了,現在我要對你負責。」
我們一起回家吧。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全部大改一遍了
至於倪大人她從始至終都不想讓神顏陷入危險之中,她只是選擇了一份高危工作,但是這個世界上總有高危工作等著人去做。
戰地記者、消防員這些都危險到連保險公司都不願意給他上保,所以做這些的人難道不是偉大?
動不動就女主自私,我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從理解的角度去看待,而不是上帝視角……
至於某些play,嗯,咱們到安全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