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晗垂著眼睛,看著蹲著自己面前男人的發頂,兩個極明顯的髮旋遍佈著,短髮烏黑,在廚房燈光的照射下,隱隱有點兒黑得反光。
她眼淚婆娑地盯著他,疼得厲害,腦子裡都亂了。
這麼重的水壺砸下去,她的腳上的骨頭說不定就被砸斷了,要不然怎麼這麼疼。
對,她奶奶說發頂有兩個旋的男人聰明。
她爸爸就有兩個。
裴以恆肯定也很聰明吧,要不然他圍棋怎麼能下得那麼好。
‘啊’地一聲痛呼,再次從她唇瓣中溢位,裴以恆抬頭望著她,黑眸帶著淡淡安撫的味道,聲音極柔地說:「我捏一下,看看腳骨有沒有問題。」
顏晗低頭看著,烏黑的眸子被水汽遮掩住。
裴以恆正要低頭時,突然,一滴淚,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他一怔,顏晗更是徹底愣住。
因為她也感覺自己有淚水滴了下去,她伸手用手背抹了下眼睛,勉強將自己眼裡的淚水抹去。
然後她就低頭看見裴以恆臉上那道明顯的淚痕。
是她的眼淚嗎?
她居然把自己的眼淚掉到了他的臉上,顏晗立即彎腰,下意識地去抹他臉上的淚水。
當她手掌碰到裴以恆的臉頰時,顏晗愁嘟嘟地望著他。
果然他皮膚很好,摸起來滑滑的。
裴以恆本來是愣著的,因為顏晗的動作太過突然,也太過自然。
直到她的手掌在他臉上摸了一下,他終於回過神,眉心微擰,低聲道:「摸夠了嗎?」
顏晗:「……」
她立即收回手,可是一低頭的時候,反而跟人家的臉距離更近。
終於顏晗哎喲地喊了一聲:「疼、疼、疼。」
她手背捂著自己的眼睛,手臂擋著臉上的表情,裴以恆只能聽到她抿著唇瓣,看起來似乎真的疼了。
裴以恆這會兒已經猜不出她是真的疼,還是故意的。
顏晗還在等著他的反應,準備應對,結果她身體一輕,整個人被打橫抱了起來。
她的手背還壓在眼睛上,可是此刻反而更不想放下來。
因為除了爸爸之外,她還沒被別的男人這麼抱著過。
他的手臂特別有力,能輕鬆地直接將她抱起來。
明明看起來那麼清冷的一個人,可是懷抱依舊滾燙火熱,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裳,依舊還能感覺到那個熱度。
「家裡有藥嗎?」
他清潤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顏晗下意識地說:「在我臥室裡。」
她臥室裡有個小藥箱,裡面就有云南白藥。
這是裴以恆第一次進一個陌生女孩的臥室,一推開門,房間淡淡的馨香湧入鼻間。
他抱著顏晗直接走到床邊,輕輕地放下。
「藥箱在那邊。」
顏晗指了指臥室陽臺的方向,那裡有個小櫃子。
裴以恆走過去的時候,整個房間的佈置已經落入了他的眼睛,房內淡粉色牆紙,窗簾是極華麗的雙層,此時正被扣子扣住。
因為外面天空陰沉暗淡,整個房間裡並沒有什麼光亮。
但是那種少女房間的粉嫩,似乎掃空了外面的陰沉。
直到他把櫃子裡,粉白色可愛的小藥箱拿出來,從裡面走到了噴藥。
他走回去的時候,顏晗還躺在床上,手背依舊壓著眼睛,身體微微顫抖。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在家裡,她腳上還穿著一雙白色襪子。
襪子有點兒長,已經過了腳踝,卻襯得她一雙小腿更加的纖細均勻。
裴以恆蹲在她床邊,伸手要捏住她的腳,低聲說:「我要脫襪子了,你忍著點兒。」
因為水壺灑了,她襪子都溼透了,黏在腳上壓根不好脫。
他手指有點兒涼,輕輕地搭在她的腳踝,明明只是拉了一下襪口邊緣,顏晗就有點兒癢,是那種撓心的癢,像一根輕羽在她的心頭不停地撥弄。
顏晗終於小心翼翼地挪開自己的手,眼睛偷偷瞄向床邊的男人。
可是她沒想到,裴以恆在這時候正好抬頭,兩人視線撞在一處,她眨了眨眼睛,直愣愣地盯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撲哧’一聲,顏晗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本來她還想剋制一下,雙手捂著臉頰下半部分,只露出一雙笑得彎彎的眼睛,眼尾狹長又微微上翹,像極了一隻得逞的小狐狸。
終於,她越笑越開心。
最後,她竟然翻身往床裡滾了一圈,膝蓋著床,跪立在床鋪上。
裴以恆望著她靈活輕巧的模樣,這會兒真的有點兒愣。
所有冷靜自持都被炸沒,他撇開眼睛,不再去看。
可是耳朵已經微微有點兒燙。
顏晗看著他猛地撇開頭,還以為他被自己氣到,趕緊笑著雙手合十,「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別生氣嘛。」
「既然你沒事,我走了。」
他聲線微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他離開的腳步太快,彷彿後面有什麼在追趕著他似得,只是在他出門的那一瞬,顏晗看見他紅地有點兒不正常的耳朵。
這人……
只是等他離開之後,顏晗輕輕地癱軟在床上,立即齜牙咧嘴起來。
因為疼。
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