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濃,漸入末夏,漸漸沒了那種熱得如同蒸人的天氣。
此時廚房裡,傳來哧地一聲長響,顯然是有東西進了熱油。
裴以恆本來坐在客廳沙發上,想了下,還是起身走到廚房門口。
待他在門口站定,望著裡面正忙活著少女。
她把濃密的長髮都束在腦後,身上穿著一件粉色圍裙,鬆鬆地系在腰間,還是襯地腰身纖細不盈一握。
此時她正拿著鍋鏟,認真地在煎著鍋裡的鯽魚。
待她將被煎得金黃的一面翻過來之後,油鍋裡滋滋作響的聲音再起。
她頭頂上的抽油煙機在響,鍋裡爆出鮮香的味道。
裴以恆安靜地望著她,心底是真的覺得挺神奇。
明明昨晚她還是站在街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被人拋棄無家可歸的彷徨少女。
可是早上醒來之後,她彷彿自動刪除了腦子裡的一切負面情緒,重新投入了新的生活。
每一天,都是嶄新的一天。
這句話在她身上真是體現的淋漓盡致,而且她還不是那種假裝高興,強行開心。
她是真的把昨晚的事情拋在腦後,哭過一場,就狠狠地把這段記憶甩掉。
乾脆利落地,簡直是過分帥氣了。
裴以恆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樣的感覺,就是覺得她似乎每次都能讓他覺得驚奇。
在他以為她就是個狡黠的小狐狸時,她又有著那樣柔軟又讓人心疼的一面。
可是心疼不過一夜,她不用別人開解,已經自己走了出去。
此刻煎魚的鮮香味,不停地鑽進鼻尖。
直到她端起早已經準備好的冷水,順著鍋慢慢地倒進去,打結的蔥還有切成片的姜都被放進鍋裡。
顏晗順手把旁邊透明的玻璃鍋蓋拿起來,轉身,看見門口站著的。
她直接揮手說:「不是跟你說了,今天等著吃飯就好。
快去坐著,快去呀。」
裴以恆在她的目光,還是轉身回到了客廳沙發。
此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正‘嗡嗡’地震動不停,看起來是有資訊進來。
他坐下後,把手機拿了過來,待解鎖看到微信裡的聊天記錄。
程津南:「怎麼這麼無聊?」
這句話後面,是艾特群裡的其他兩個人。
高堯:「我在打遊戲,要一起開黑嗎?」
兩人接著聊了一堆遊戲的事情,本來他們還在聊,裴以恆準備按下鎖屏,結果程津南又發了一句話過來。
程津南:「咱們殿下怎麼又不說話?」
高堯:「肯定又在下棋吧,太子殿下如今雖不在朝中,但是依舊心懷這天下。」
裴以恆捏著手機看著他們兩個臭貧,依舊沒有任何回覆資訊的意思。
群裡的兩人繼續在臭嗨。
高堯:「一想到,這種週末,咱們太子還在下棋……」
程津南:「真可憐。」
高堯:「阿恆真可憐。」
「馬上鯽魚豆腐湯就好了,再等一下就能吃飯了哦。」
少女清脆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顯然是怕他餓極了,出言安慰他。
裴以恆看著手機上的對話,耳邊是她脆生生的聲音,唇瓣一點點上揚,最終還是溢位一聲輕笑。
終於,沙發上的人舒適地靠著,露出一臉幾乎能稱得上是有點兒小得意的表情。
誰說他可憐的。
他可是,有人給他做飯吃的人啊。
到了吃飯的時候,顏晗招呼裴以恆過來,雪白色的餐桌上,鋪著淡雅的桌布,一道道精心準備的菜餚被端上來了。
一桌子,具體也說不上是哪裡的菜。
既有鮮香麻辣的水煮肉片,也有焦黃香脆的蛋黃雞翅,還有她特別做的耗油生菜,綠油油地生菜看起來就叫人胃口大開。
至於最後盛上來奶白鮮嫩的鯽魚豆腐湯,湯頭被熬的奶白,湯麵上還灑了一些蔥花入味。
即便還沒嘗味道,已經叫人胃口大開。
這些都是尋常的菜餚,可是紅黃白綠地這麼擺上一桌子,饒是再矜持的人,都要食慾大開。
顏晗是因為覺得不好意思,昨晚自己哭了那麼久,人家不僅聽著她從頭哭到尾,甚至送她回來之後,還因為擔心她,在她家裡的沙發將就了一夜。
學弟做到裴同學這份兒上,顏晗覺得自己怎麼都該表現出學姐的風範。
「這個湯好喝嗎?」
顏晗怕他餓,先給他盛了一碗,讓他嚐嚐。
裴以恆喝了一口之後,點頭,輕嗯了一聲。
顏晗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早上忙著去買菜,回來之後又一直在做飯,以至於她都沒把昨晚的事情,好好理清楚。
這會兒裴以恆慢條斯理地把一小碗湯都喝了下去。
顏晗終於開口問道:「那個,替我謝謝你師姐,昨晚真的麻煩她了。」
「你昨晚已經謝過了。」
裴以恆語氣淡然。
顏晗點了下頭,確實,昨晚已經謝過了,所以她順嘴說道:「我一開始看見你們,還以為她是你姐姐,沒想到居然是師姐。」
「對了,你們是哪個師門的?」
顏晗對這個還挺好奇。
畢竟這種師姐的叫法,雖然有點兒老舊吧,可是透著一股歷史的沉重氣息,光是從這兩個字,就能感覺到那種撲面而來的師門傳承。
不過他們這個門派,是傳承什麼的。
裴以恆看著她,拿著筷子的手微頓,唇角緩緩勾起,「想要知道?
嗯?」
顏晗眨巴了下眼睛,居然極快速地說:「求求你了,告訴我吧。」
裴以恆:「……」
這聲音,有點兒嗲啊。
顏晗眼尾彎彎,一臉明媚地笑,「你是不是就是想我這麼求你的,好了,現在我求你了,快告訴我,你們師門是傳承什麼的吧。」
裴以恆:「……」
這大概就是她神奇的另一面吧,奇特的腦回路。
裴以恆低笑了一聲,極好聽地聲音不緊不慢道:「是圍棋。」
圍棋呀。
顏晗眼睛睜地滾圓,一臉驚訝地望著他說:「你們師門居然學的是圍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