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下,暖黃色的燈光將這一小片天地照亮,此刻,除了燒烤架上偶爾噼啪的輕爆聲,安靜地有些過分。
明明只有一個字,可是裴以恆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說實話,是真的震撼。
年少時的喜歡是那種濃烈,像是藏在深巷裡的烈酒,藏也藏不住。
更何況,裴以恆是毫不猶豫地說不出口。
他不玩你猜我想那套,直接地叫人震驚,坦白地讓人羨慕。
程津南是最先站了起來的,衝著裴以恆豎起拇指,他們阿恆啊,從來都不是凡人。
這一句牛逼,盡在不言中。
「我去抽根菸。」
程津南扔下這句話就轉身走了。
高堯趕緊站起來,追上他:「等等我,一起。」
隨後三個女生也找理由離開,所有人都很配合地把地方留給了他們。
反而是顏晗手足無措了片刻之後,將燒烤食材放在烤架上。
她認真地開始烤東西,可是在她拿起刷子,準備在上面刷一層油時,突然又抬起頭望著對面的裴以恆。
她輕咬著唇:「你……」
明明心底有千萬句話想要說,可是此刻反而不知道說哪句。
倒是裴以恆緩緩站了起來,他走到她的面前,聲音極低:「顏晗。」
這一聲,喊得極鄭重。
「我想了好久,從你那天跟我說對不起的時候,就一直在想。」
裴以恆站在對面,烤架後的少女,正死死地攥著她手心裡的小刷子。
「你拒絕,並不是因為討厭,而是因為你害怕,對不對。」
顏晗眨了眨眼睛,可是眼底的那股酸澀之意,還是擋也擋不住。
是,她從來都不討厭他。
如果討厭,怎麼會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飯呢。
如果討厭,怎麼會願意跟他學棋,如果討厭,又怎麼說在說出拒絕的時候,哭的那麼厲害。
她是害怕。
害怕自己像媽媽那樣,得到了那樣美好的愛情之後又失去,所以乾脆想著那就不要好了。
「所以,我還是想努力。」
男人低沉的聲音裡,暗藏著那麼一點點,真的是一點點的緊張,他又立即說:「你不用緊張,也不用擔心,因為我不需要你很快做出決定,我們就還是像之前那樣,舒服地相處。」
顏晗終於抬起頭,緩緩地望向他,她輕咬著唇,低聲問:「那如果我的回答還是沒變呢?」
裴以恆對於這個問題並不意外,他低聲淺笑,幽暗夜幕之下,他的笑聲那樣溫暖,像是撫平了這夜色中的寒冷。
他說:「那就證明,我還不夠努力。」
顏晗終於憋不住地笑出了聲音。
其實從剛才,她看著他的眼睛,聽到他那個鄭重而認真的回答之後,顏晗心底就似乎再也無法平靜了。
之前被她強行撫平的心臟,此刻再次撲通撲通地劇烈跳躍。
安靜的夜晚,她的臉頰被面前的篝火和燈光照耀著,隱隱泛紅,像是隨時要滴出血般。
「我來幫你。」
裴以恆緩緩走了過來。
兩人很有默契地專心燒烤,沒一會,空氣中香味四溢。
待過了會,顏晗把東西放在盤子上,抬頭看了一圈:「要不我們去叫她們回來吧。」
誰知話音剛落,她就聽到不遠處嗷地一聲喊。
隨後喊聲此起彼伏。
顏晗眨了眨眼睛:「有狼嗎?」
裴以恆聽完笑了,輕聲道;「要不去看看?」
她自然知道不是狼,不過聽著聲音,倒是像幾個喝醉酒的酒鬼。
於是她跟裴以恆兩人走到小湖邊,山莊裡的燈不算太亮,此刻他們就看見湖邊人影幢幢,看不清楚誰是誰。
直到一聲竭盡全力地喊聲:「知禮哥哥。」
顏晗:「……」
她可以確定,這個聲音肯定是陳晨了。
她剛喊完,湖邊又傳來尖叫、歡呼還有慫恿的聲音。
「知禮哥哥,你在英國一定要守身如玉,一定要等我,等我啊。」
顏晗都聽笑,她敢確定陳晨一定是喝醉了,要不然她怎麼可能敢當眾這麼喊。
於是她準備過去,把這個酒鬼抓回去睡覺。
誰知她剛要走過去,手腕突然被旁邊的人抓住。
裴以恆望著她,黑眸之中泛著複雜的情緒,低聲說:「是裴知禮嗎?」
「你也認識他?」
顏晗有點兒驚訝,隨後有些恍悟地說:「你們是同一個姓氏,難道真實親戚?」
裴以恆像是深吸了一口氣,頓了下,又問:「裴知禮,他是什麼樣的人?」
顏晗有點兒愣住,看這個樣子,她以為他是認識裴知禮的。
可是問這句話,好像他們兩人又不認識。
此時湖面的人,還在大喊大叫。
幸虧這裡離住宿的地方很遠,不至於擾人。
顏晗稍微想了下,組織了下語言:「是個很耀眼的人,就是那種學校裡在體育館開會的時候,他即便坐在臺下,也是最引人注目的那個人。」
這句話並不是誇張。
因為裴知禮就是這樣的人,耀眼、奪目,是大學裡女生心目中的男神。
裴以恆扭過頭看著湖邊的人,那裡還在吵吵嚷嚷。
可是他突然笑了一聲,是那種聲音特別明顯的笑。
待他重新看向顏晗的時候,他眼睛裡閃著不一樣的光芒。
「原來他這麼厲害。」
顏晗以為他是受刺激了呢,想想也是,畢竟都是男人嘛,肯定會有比較心理。
於是她趕緊說:「你也很厲害啊,你可是世界第一,拿了那麼多冠軍。」
此時湖邊的人鬧得越來越厲害,顏晗生怕誰一激動,往湖裡跳,趕緊走了過去。
這會兒幾人看起來都醉的不輕,顏晗有點兒懵,明明他們就分開了半個小時,這幾人怎麼回事?
她剛走過去,陳晨趔趄地撲了過來,埋在她懷裡就嗚啊嗚啊的。
於是顏晗趕緊試圖找一下,在場裡還有比較清醒。
沒想到艾雅雅比陳晨醉的還厲害,已經坐在地上,趴在倪景兮腿上。
倪景兮朝她看了一眼,無奈道:「她們在山莊的小酒吧裡喝了白酒,然後就這樣了。」
顏晗扶著陳晨,畢竟都已經醉成這樣了,還是先弄回去吧。
「我們回房間吧。」
顏晗低聲說道。
陳晨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在她懷裡拱了半天,搖頭道:「我不要,我不要。
我想要我的知禮哥哥。」
顏晗咬牙,你這個慫包,也就是喝醉酒敢這麼說。
陳晨這會兒帶著哭腔道:「顏顏,你說知禮哥哥會被英國的小妖精迷住嗎?
他會不會一輩子就不回國了啊?」
這個問題,顏晗還真的沒辦法回答她。
她伸手摸了摸陳晨的後背,安撫道:「好,乖乖乖,你先回去睡覺,我明天幫你問問。」
「不行,你現在問。」
顯然懷裡的人已經等不及了,她的腦袋又在顏晗懷裡拱了兩下,喊道:「你現在就幫我問。」
顏晗冷笑一聲,真要給她點兒顏色看看。
可是懷裡的人突然抬起頭,真的是淚眼婆娑地望著她,委委屈屈地說:「顏顏,我是真的喜歡我們知禮哥哥。」
嗚嗚,一連串地哭聲,伴隨著湖邊的冷風,在這夜色中交織,顯得格外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