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以恆跟老爺子這盤棋,到底還是沒下完。
因為老爺子說他頭一回到家裡來做客,要親自下廚做幾個菜給裴以恆嚐嚐。
「怎麼能讓您這麼麻煩。」
裴以恆立即說道。
老爺子望著他,問道:「吃過顏顏做的菜吧?」
裴以恆點頭,「特別好吃。」
這句話倒不是因為顏晗是他女朋友的原因,而是她做菜真的很好吃,當初要不是因為被她做菜的香味吸引,只怕他也不會去敲響她的房門。
或許對於他來言,顏晗只是一個有過幾面之緣的學姐而已。
老爺子笑呵呵地說:「她做菜跟我一比,那可差遠了。」
裴以恆倒是想起之前顏晗說過她爺爺做菜,於是他問道:「顏顏說,她會做菜都是跟您學的?」
「那可不就是。
她要是能有我做菜的一半功力,以後也不怕被餓死。」
老爺子這會兒說著,興致直接上來。
他們走出書房之後,正好撞見顏之潤下樓。
老頭兒指了指顏之潤說:「這是顏顏的哥哥,你們還沒見過吧。」
「見過。」
倒是顏之潤先開口說道。
老頭一瞧,瞬間愣住,立馬道:「你見過裴大師?」
顏之潤挺淡然地說:「之前去顏顏家裡,正好撞見。」
老頭一聽到這話,轉頭朝裴以恆望了過去。
裴以恆腦子瞬間嗡了下,有種瞬間的清醒。
他想起顏晗之前擔心的那件事,沒想到反而是他先被誤會上了。
他說:「我是住在學校附近的公寓,沒想到跟顏顏正好是對門。」
「這可真是緣分。」
顏老爺子一聽,瞬間笑了。
他當然知道顏晗住在學校外面,只是沒想到裴以恆居然跟她住這麼近。
這緣分吶。
其實老人家挺相信這些的,而且顏晗父母的事情之後,他和老伴兒也想了很多。
當初他們覺得顏晗的母親齊沅是個孤兒,而且性格太過執拗,並不是良配。
可是如果當年他們能接受齊沅,顏書出事之後,她會不會就沒那麼絕望。
不至於萬念俱灰地跟著顏書一起離開。
連帶著顏晗也成為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兒。
或許人步入了老年之後,強勢褪去,便會開始反思當年的過錯。
老爺子這麼剛強的一個人,在先後失去兒子和妻子之後,也如那些垂垂老矣的老人一般,只希望自己的孫子孫女,能過得開心,幸福。
老爺子左右瞧了一圈,問道:「顏顏人呢?」
顏之潤搖頭,就聽老爺子說:「你先陪以恆說說話,我去做幾個菜。」
「爺爺,您要做菜?」
顏之潤詫異地說道。
老爺子點頭:「以恆這是第一次來家裡,我親自下廚,才能體現咱們家的待客之道。」
顏之潤望著裴以恆,歎服道:「我爺爺往常可是隻在過年的時候才會做菜,而且只做幾道而已。」
老爺子可不管這些,已經開心地招呼兩個阿姨,給他準備食材。
顏之潤瞧著老爺子風風火火的模樣,低聲道:「我爺爺還挺喜歡你。」
「是我的榮幸。」
裴以恆不卑不亢道。
顏之潤神色挺複雜的望著他,自然一方面是因為他是顏晗的男朋友,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是簡槿萱的師弟。
他輕咳了一聲,問道:「她怎麼樣?」
這麼沒頭沒腦地一句,裴以恆聽得愣住。
直到他略想了下,淡聲反問:「你是問我師姐嗎?」
顏之潤清了下嗓子。
好在裴以恆說:「她一直很好,最近中蘭杯比賽她也要參加,還有下個月世界女子圍棋大賽。」
顏之潤:「……」他都不知道裴以恆是故意的,還是真不懂。
不過他想了下,還是放棄了,點頭稱讚道:「挺好的,確實是她的目標。」
圍棋,她可是親口說過的,比他重要多了。
顏之潤看起來心情格外差勁,指了指外面說:「如果你想找顏顏,她在花園。」
裴以恆過去的時候,顏晗正抱著拼命扭動的二狗,她指著短腿柯基的鼻尖,低聲斥道:「不許動了。」
二狗顯然不習慣跟她這麼親近,又扭了一下。
顏晗在它屁股上輕拍了一下,終於二狗老實了下來。
裴以恆站在不遠處,安靜地望著她溫柔地給二狗撫背。
春日裡的花園植物翠綠,透著一股生機勃勃。
顏晗坐在白色鞦韆架上,雙腳輕輕地瞪著地面,來回地悠盪,輕鬆又愜意的模樣。
陽光灑落在她濃密的長髮上,她的頭髮是那種很純正的黑,以至於在陽光下有點兒泛著鴉青色。
二狗剛開始還掙扎,可是顏晗一邊蕩著鞦韆,一邊兒撫摸它的後背。
許是給它摸得極舒服,它溫順地趴在她的腿上。
不知過了多久,顏晗抬起頭,發現了站在對面的裴以恆。
少女本來表情清冷,似乎沉浸在心事裡。
可是一瞬,她眉眼上揚,笑意在眨眼之間染上她的臉頰。
她滾圓澄亮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著他。
透著甜蜜笑意。
裴以恆走過來,顏晗抬起頭望著他,笑著問:「你跟我爺爺下完棋了?」
「怎麼這麼快?」
顏晗還挺奇怪。
裴以恆在一旁的長條椅上坐下,嘴角一抬,低笑聲溢了出來,「因為爺爺說很喜歡我,要親自下廚給我做菜。」
顏晗驚訝地張了下嘴巴,還是不敢相信地說:「爺爺說要親自下廚?」
「對啊。」
裴以恆雙手插在兜裡,一雙長腿支在草坪上。
顏晗是真的服氣了,原來偶像的力量真的這麼大。
可是這會兒她望著裴以恆的臉頰,想起剛才在書房裡,他說的那句話。
這會兒看到他,反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她伸出雙手,輕聲說:「阿恆,你過來。」
裴以恆望著她軟乎乎的模樣,心底如同被暖暖的陽光照射著,整個人都軟塌了。
他慢慢地走過去,顏晗雙手摟住他的腰。
她坐在鞦韆上,他站在她的面前。
顏晗伸手抱住他,低聲說:「讓我抱抱。」
不知過了多久,裴以恆終於鬆開她,半蹲下來,目光與她平視。
他聲音挺軟地問:「怎麼了?」
顏晗覺得自己挺不好意思,於是想轉移一下話題,「你居然想當我爸爸?」
裴以恆:「……」
這又是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