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兩人一起回去了,不過到家的時候顏明真不在,老爺子倒是一個人在家。
老頭見她回來了沒什麼反應,結果看見身後一起進來的裴以恆眼睛都亮了,拉著他就開始說他在日本富士杯上的精彩絕倫表現。
顏老爺子一邊說一邊搖頭:「別說,你這個心理素質是真的好,連輸兩盤的時候我這心裡都為你擔心。」
「你小子……」他指了指裴以恆,結果又立馬放了下來,還特意彌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以恆你這個心理素質是真的好。」
顏晗望著他的反應,心底早已經樂開了。
不過為了老爺子的顏面,還是特別憋住了。
顏晗這時開口說:「爺爺,你跟我下一盤棋吧。」
老爺子睨了她一眼,問道:「下認真的?」
「下棋還有什麼真假,當然是認真的。」
顏晗鄭重地說道。
顏老爺子也不廢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點頭說:「那行,你跟我進來。」
最後兩人在棋盤兩旁坐下,裴以恆坐在一邊,不過臨開始的時候,老爺子還警告道:「你們兩個可不許給我使什麼暗號,別以為我老頭兒年紀大了,眼花看不清楚。
我告訴你,你爺爺我到現在都不用戴老花眼鏡呢。」
顏晗立即說:「你不信我,還不信阿恆嗎?
他可是職業選手,你說這個話,是在質疑他的職業素養嗎?」
老爺子一下眼睛瞪了起來,看著她說:「我還不是怕你這個丫頭給我使詐。
這個小子又這麼喜歡你,望你的時候眼睛都冒光,萬一他要是被你哄住。
我豈不是虧大了。」
顏晗聽著這句,這小子又這麼喜歡你,不由笑得垂下頭。
爺爺,有您這麼吹捧自家孫女的嗎?
誰知一旁的裴以恆居然給面子的說;「我不會的,爺爺。」
顏晗:「……」
這一盤棋開始之後,誰都不說話了,哪怕就是顏晗都是格外認真的。
只是下到十來分鐘的時候,老爺子鬧著給找自己的老花眼鏡。
顏晗看著這老頭兒,果然是偶像包袱要不得。
這一盤下了很久,顏晗覺得她是拿出了她學棋之後的全部智慧,每走一步都深思熟慮,絕不讓自己後悔。
直到最後,老爺子的黑子漸露出輸相的時候,她也依舊小心謹慎。
待窗外夕陽西下,半邊天空被染成緋紅色時,偌大的書房裡終於傳來一聲輕嘆:「哎,我輸了。」
老爺子低頭看著面前的這一盤棋。
他是真的沒想到顏晗的棋力竟會進步到如此地步,良久之後,他點頭說:「看來平時沒少跟以恆學習。」
顏晗眨了眨眼睛,「爺爺,我贏了。」
老爺子本來還想多誇她兩句,可是她這個迫不及待想要提要求的嘴臉,讓老頭氣得一瞪眼。
裴以恆見狀,立即說:「我有點兒渴,先出去喝口水。」
他點了點頭直接站起來,走出了書房。
顏晗沒想到他會這麼貼心,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
畢竟這種家裡的事情,也算不上什麼光彩的事情,她並不想讓他參與過多。
待他離開之後,老爺子望著顏晗,依舊是嘆了下氣,淡聲說:「你說吧,想要什麼要求。」
「爺爺,別把任何公司的股權給我了。」
顏晗也不想跟老爺子拐彎抹角。
她直接開口說。
老頭望向她,神色極是認真地說:「顏顏,你是認真的嗎?」
「這件事我一直在說,可是您從未放在心上。
或許你也會覺得我這種想法很可笑,怎麼能連到手的東西都推出去呢。」
顏晗苦笑了一聲,「我並不是什麼視金錢如糞土的人,只是我不想搶走別人辛辛苦苦努力的東西。」
顏老爺子臉色一沉,聲音帶著點兒薄怒,「又是你姑姑去找你胡說八道了是吧,之前我對她是百般容忍,她現在可真是越發地得寸進尺。」
「爺爺。」
顏晗突然拔高聲音,她望向老爺子,認真地說:「您是不是答應過姑姑,只要她願意招個上門女婿,您就把家裡的東西都給她。」
這話把老爺子問的一楞,半晌,他都沒說話。
顏晗瞧見,心底已是明白,這話是真的。
其實她也能理解顏明真,明明是她一直努力工作的事業,一個小丫頭什麼事情都沒為公司做過,就只是因為這一層血緣關係就要來分走她這麼辛苦才換來的事業。
別說是顏明真,連顏晗自己都心虛。
她憑什麼,就憑著她是爺爺的孫女?
老頭兒此刻還是倔強地說:「我又不是要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你,我只是想要留一部分給你。
你說說你姑姑,她怎麼就不能容忍呢。
以後這個家裡大部分的東西,不還是得留給之潤。」
可是站在顏老爺子的立場來說,似乎也能理解。
他不是想要把公司全部都給顏晗,只不過這個公司說到底是他辛苦創立,是他掙扎把這家公司從一個小飯店最後發展成一個上市集團。
他不過是想要把他心血中的一小部分,留給他的血脈之一,這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顏晗輕聲說:「爺爺,您別為我跟姑姑慪氣,真的,我不想要公司。
我也不會經營。」
最後她抬起頭眨了眨眼睛說:「要不你把你的什麼收藏呀,都留給我吧。」
顏晗眼睛往書桌正後方那副字畫瞟了過去,那可是花了上千萬才拍回來的。
老爺子這些收藏品還真的挺多的,這個家裡可是有不少真跡的。
老頭兒見她眼睛往那幅畫上瞟,立即吼道:「我這還沒死呢,一個個就開始惦記我的收藏。」
顏晗立即舉手表示清白,「顏顏,我年紀小,你活個一百歲啊,一百二十歲什麼的,我都等得起。」
「滾蛋。」
老頭兒中氣十足地罵道。
誰知他們出來的時候,顏晗就看見客廳裡坐著的顏之潤。
他跟裴以恆正在聊天,別說兩人說話挺客氣的,還一人手上端著一個茶盞,優雅又貴氣的模樣。
活脫脫的一個品茗盛宴的感覺。
結果她一出來,顏之潤直接放下茶盞,走過來手臂箍著她的脖頸,把人往外面拖,扔下一句:「我和顏顏先聊聊。」
等到了花園的時候,顏之潤總算鬆開她。
他低頭看著她,嘆了一句:「還生氣嗎?」
顏晗一愣,沒聽懂地說:「生什麼氣?」
顏之潤低笑一聲,又是一聲嘆道:「你沒發現嗎?
我沒臉到這幾天都沒跟你聯絡。」
顏晗:「……」
「姑姑生氣跟你又沒關係。」
顏晗嘀咕。
顏之潤點頭,他說:「以後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我已經跟她談過了。」
顏晗好笑地望著他,終於忍不住地笑了起來,問道:「你覺得姑姑會聽你的嗎?」
顏之潤被她奚落的還真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不過顏之潤正色道:「我是說真的,以後真的不會。」
但是說完之後,顏晗有點兒無奈地望向顏晗,低聲說:「顏顏,你別恨我媽。」
可是這句話似乎又有點兒矯情,連他自己都有點兒說不下去。
許久之後,他終於開口說:「我媽以前其實不是這樣的,對吧。」
他這句話似乎也是勾起了顏晗的回憶。
「要不是我爸,她不至於越來越偏激。」
顏之潤嘆了一口氣。
顏晗望著他一臉吃驚,似乎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到那個人。
反而是顏之潤被她的眼神逗笑了,好笑地說:「我又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怎麼就不能提我爸了。」
「我爸這人就是空長了一張皮囊,一朝飛上枝頭當了有錢人家的上門女婿。」
顏之潤說起來都覺得挺可笑的,他說:「結果呢,他還非不老老實實的,你說他要是聰明點兒多好。
好不容易出軌一次,就被人家設計了,懷了孩子。」
這是一個連顏晗提到都會覺得狗血的故事。
顏之潤父親一向能力不強,哪怕爺爺有意鍛鍊他,讓他在子公司任職,依舊還是不行,根本就是一坨扶不起的爛泥。
可是為人還算老實,有個做上門女婿的本分,不敢亂搞。
可也是在那間子公司的時候,他被一個年僅二十,不過是高中畢業的臨時工勾引。
不僅出軌,對方最後甚至懷孕。
只不過對方也是個腦子並不算聰明的,居然沒藏住,讓顏明真知道了。
最後對方還攛掇顏之潤父親跟顏明真離婚,說是她那麼有錢,哪怕是離婚也能分一半財產。
那時候顏之潤已經二十多歲,可是他父親卻為了一個還沒他年紀大的小丫頭,背叛家庭,還準備上演一齣拋妻棄子分家產的戲碼。
顏之潤看著顏晗笑著說:「你應該知道吧,我父母那時候離婚鬧的很大。
可是你知道為什麼我爸最後淨身出戶了嗎?」
顏晗不懂。
「因為我媽拿到了他侵吞公司資產的證據,不簽字放棄所有財產分配的話,他就去坐牢。
只是之後,她似乎對誰都不信任了。」
至親至疏親夫妻,連二十多年的丈夫都能這麼背叛自己。
想要把一切都抓在自己的手心裡,似乎成了顏明真現在活下去的唯一目標。
她為這些努力了這麼久,不可能放棄。
顏之潤伸手摸了下她的腦袋,「所以她病了,你不要跟她一般計較。」
顏晗點頭,「我知道。」
「所以,我放棄了。」
顏之潤愣了下,望著她,直到顏晗再一次說:「哥哥,我說我放棄了,放棄一切公司股權,我都不要了。」
顏之潤皺眉,「顏顏,你不需要這樣。」
「我不想跟你爭。」
顏晗看著他,低聲說:「我知道你夾在我姑姑之間也很為難,所以我不會故意為了氣姑姑,要爺爺給我的東西。」
「哥哥,我們當一輩子的兄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