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光清亮,將整個大地照成銀白色,盛瑭慢慢地從牆角走出來,原本貼著牆壁時,他還彎著膝蓋,如今越走越近,寧珂頭頂的清輝被他高大的身形遮擋住。
「不用,我跟著你上去,」他聲音清冷,偏偏又帶著一點無力。
洛寧珂此時手上還拿著手機,樓道的燈早就壞了,只有她手中微微的光亮照著前面的路。也不知怎麼回事,就在她上最後一層臺階的時候,突然腳下一絆。她一手抱著洛繹,另一隻手正要去抓旁邊的樓梯扶手,誰知身後的人已經緊緊抓住她的腰。
「謝謝,」驚魂未定的洛寧珂輕聲說道。
身後的盛瑭彎腰去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機,微弱的光亮再次在樓梯道中亮起,只是這一次他走在前面。
等到了門口,洛寧珂拿出鑰匙正要開門,卻被旁邊的人伸手接過。大概是一時找不到鑰匙孔,他將手機放低到門鎖的位置,這才將鑰匙□□。
洛寧珂抱著洛繹先進去,盛瑭隨後跟著進來,等開啟屋子裡的門,她回過身才看見他身上有多狼狽。原本墨色大衣因靠著牆壁,蹭了一身的白色牆灰,而左手手臂上的衣服還在流血,看著實在可怖。
「你先在沙發上坐一下,我把孩子抱進房裡,」洛寧珂說罷,便將洛繹抱進屋子裡,替他脫了鞋蓋上被子後,就匆匆出來。
她見盛瑭坐在木椅上,伸手要扶著他去沙發上坐,誰知他垂著頭,有些無力地拒絕道:「算了,我身上有血跡,還是別弄髒你的沙發。」
也不知為何,明明心裡頭那麼多的怨怪,可是聽到這句話時,心中還是被輕撞了下。
她看著低頭的人,輕聲問道:「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問題,需要我幫你聯絡你的家人嗎?」
雲城盛家,聲名赫赫,在雲城生活的人,就不會沒聽過盛氏之名。
誰知他卻突然抬頭,淺灰色眸子盯著她,也不知為何,洛寧珂覺得他的眼神中帶著柔軟,或許是因為眼眸蒙著的一層水光。
他問:「我可以今晚在這裡打擾一晚嗎?」
洛寧珂見他疲憊無力地模樣,心軟地扶著他去次臥。房間很小,裡面放著一張只有一米二寬的床,她把盛瑭扶著靠在床邊,便立即拿出手機。可剛要撥通電話,原本一直閉著眼睛的男人,卻是突然抓牢她的手腕,冷著聲音問:「你要給誰打電話?」
「你流了好多血,我不會處理,我叫我朋友過來幫忙。你放心,她是個醫生,」寧珂解釋。
明亮的燈光下,他的臉色白的沒有一絲血氣,連唇色都染上青白:「不要聯絡任何人。」
他的語氣太堅定,洛寧珂只能放下手機,出去拿了家中的備用藥箱。
不過在她剝開他身上的那件墨色大衣後,濃重的血腥味瞬間溢位,她凝神看著他腰間,黑色的襯衫早已經被血液浸透。
她嘆了一口氣。
而頭頂上的人也因她的這聲嘆氣,而低頭深深地看著她。
「你的傷勢很嚴重,如果不立刻處理,只怕明天會感染的,」洛寧珂瞧著他的傷口,雖然她不是醫生,卻也知道他傷勢不輕。
「我挺得住,」他聲音依舊平淡,可是就在寧珂拿出剪刀將襯衫剪開時,還是忍不住嘶了一聲。
洛寧珂抬頭看著這個口是心非的男人,他自己卻已經將頭撇向另一邊。
等用酒精擦拭傷口時,他整個人都在顫抖,洛寧珂抬頭看他時,只見燈光之下他額頭的汗珠滾滾而下。而放在床邊的手掌,緊緊地捏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沒一會連手臂上都滲出了汗珠。
當洛寧珂替他清理過傷口之後,他渾身猶如水洗過般。
寧珂在他身邊守了一夜,看著他一會昏迷一會清醒,清醒的時候一雙眼鏡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寧珂幾次想打電話給秋瑾,可盛瑭清醒地時候卻堅持不讓她聯絡任何人。寧珂到底還是順從了他的意思。
雖然寧珂守了一夜,可最後盛瑭還是不可避免地發燒了。寧珂見他堅持不讓請醫生,也只能喂他吃些退燒藥。
好在今天還是休息,寧珂給洛繹做了早飯後,便讓他去隔壁找可可玩了。她則是出去買藥,當路過一家正在男裝店的時候,她又進入買了一件t恤。
盛瑭醒來的時候,身上還在發熱,他環視著這個有些狹窄的房間,傢俱老舊地不像是這個時代的產物,窗簾還拉著,不過因為沒拉掩實,還是照射了一線陽光進來。
他看著光線裡跳躍的浮塵,才回過神,昨天他乘坐盛家的車,卻被人攻擊。他的司機只怕已經凶多吉少,若不是他及時逃脫,估計連躺在這裡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他強撐著準備起來時,突然聽見一聲吱呀地開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開了一個小小的縫。盛瑭一驚,可抬頭時,卻從門縫中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
緊接著,門外的人推開門進來,是昨晚被她抱在懷中的小男孩。
原本盛瑭只是隨意一撇,可是當看見進門的小男孩時,眉頭卻皺地越發厲害。昨晚盛瑭沒能瞧見這孩子的模樣,可當今天看見一個明顯的小混血兒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他越看心中疑惑越盛。
為什麼這孩子看得那般眼熟,就好像是在哪兒見過?
直到帶著幾分怯怯的洛繹,小心地看著盛瑭,在看見他的黑頭髮、淺灰色眸子時,原本怯怯的心情也一瞬變成驚喜。
「你是爸爸嗎?」
洛繹衝到床邊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盛瑭看。而盛瑭則是沉著臉看他,說實話,盛瑭並不是個有愛心的,可偏偏當面前的男孩盯著他看時,他覺得他的眼睛裡盛滿整個星空。
洛繹當真是高興極了,他指了指盛瑭的眼睛,帶著一點不確定和十二分的高興說道:「你是爸爸吧?乾媽媽說我爸爸的眼睛和我一樣,都是灰顏色的。」
洛繹之前因為長相和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樣,被嘲笑過。所以秋瑾為了安慰他,說他之所以長得和別人一樣,是因為他和自己的爸爸長得很像,這樣等爸爸回來了,就能一眼認出他來。
原來乾媽媽真的沒騙我,洛繹興奮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