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丹回去的時候,方姨娘見她這麼久才回來,便問道:「今個怎麼這麼慢,莫不是廚房裡頭不方便?」
巧丹笑了下說道:「這冰糖燕窩倒是一早做好在爐子上煨著呢,只是廚房裡的媽媽說正在做芙蓉糕,奴婢想著姨娘素來愛吃這個東西,便等了一會。」
她一邊說著一邊開啟食盒,將裡頭的冰糖燕窩和芙蓉糕一併都端了過來。
大姑娘捧著個繡框坐在坑邊上,她如今不過五歲,卻已經開始學習女紅。方姨娘在謝樹元房裡伺候的時候,女紅手藝甚是出眾,謝樹元貼身的小衣都是她做的。所以方姨娘一早便讓大姑娘學著刺繡,如今倒也有些模樣。
「姑娘,先歇會吧,這燕窩得趁熱才好喝,」巧慧端了燕窩,就要伺候大姑娘用。
謝明芳抬頭看了眼方姨娘,問道:「姨娘,我如今也不咳嗽了,早就不用吃這東西了。」
方姨娘聽了她的話,趕緊過來哄道:「我的大姑娘,這冰糖燕窩可是好東西,最是滋補。你身子一向都弱,大夫也說了要好生將養著。況且這是太太特特賞給姑娘的,旁人就算是想吃也沒有的。」
謝明芳湊了下眉頭,過了半晌才說道:「先前二妹妹就因為太太賞燕窩的事情,同我鬧彆扭。她說太太偏心,有好東西只知道給我。這幾日上學,二妹妹都不願同我說話。」
方姨娘自然不知這一環節,聽謝明芳這麼一說,先是一怔,緊接著便趕緊問道:「二姑娘這是何時和姑娘說的,姑娘先前怎麼沒和我說過?」
「就是前日上學的時候,」大姑娘低頭看了下手裡的繡框,臉上露出些許的委屈。
「姑娘,怎麼不跟姨娘說,」方姨娘統共就大姑娘一個孩子,自然是恨不得時時放在手心裡捧著。她這般謹小慎微的性子,為著大姑娘和江姨娘都能撕破了臉皮。
這邊方姨娘還在問二姑娘究竟說了些什麼時,江姨娘的院子裡也是一派熱鬧。
二姑娘一見太太派人送了東西過來,便急急地要拿過來看。江姨娘素來也寵愛女兒,便將放首飾的匣子遞給她看,她一眼便瞧中了裡頭刻牡丹花紋的項圈。她伸手便拿了項圈,對著江姨娘說:「姨娘,我要這個。」
謝明嵐此時也不緊不慢地朝匣子裡看了一眼,只見匣子裡頭還放著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項圈,只不過上頭刻著的是海棠花圖樣。
江姨娘看了眼已經將項圈拽在手裡的二姑娘,又看了眼謝明嵐。誰知她還沒說話呢,就聽謝明嵐悠悠說道:「姨娘,既然二姐姐想要那個項圈,那就給她吧。」
謝明芳本是江姨娘的獨女,可自打有了謝明嵐之後,江姨娘要照顧她們兩人,難免對她的寵愛不如從前。再加上謝明嵐是個自幼有慧名的,不過一歲便會說話,教她認字不過一遍都能讀上。
謝家是以科舉起家的,到了謝樹元這代算是第三代為官的。所以他對於兒子讀書看的自然是極重,謝清駿和謝清懋都是三歲就開蒙了。如今到了女兒這裡,大姑娘今年五歲,蕭氏便專門請了人教姑娘讀書刺繡。
因著二姑娘不過比大姑娘小了幾個月,索性讓二姑娘也一塊讀書。可謝明芳大抵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學了幾個月,如今也不過學了。比起謝明嵐來,實在是相差太多。父母本就喜歡年幼的孩子,而謝明嵐又比謝明芳聰慧許多,不說謝樹元就連江姨娘如今喜歡謝明嵐也要多些。
「四姑娘真是懂事,這麼小就知道禮讓姐姐了,」江姨娘笑著摸了下謝明嵐的頭。
待江姨娘走開後,謝明芳便惡狠狠地瞪著謝明嵐,一臉不高興:「就你慣會裝樣子,心裡頭明明想要的緊,還擺出這幅模樣。」
因為是對著謝明芳,所以謝明嵐倒也不怕露了自己嫩殼裡的老餡,她笑著問道:「那如果我跟二姐姐要,二姐姐會因為我是妹妹就將這項圈給我嗎?」
謝明芳被她的一句話問住了,立時便不說話了。她可不想將這到手的東西再給出去,況且她一向喜歡牡丹花,先生也說了牡丹可是花中之王。想到這裡,謝明芳不由捏緊手中的金項圈。
謝明嵐只是笑笑,卻沒有說話。
待到了晚上,許久未過來的謝樹元突然來了江姨娘的院子,喜得江姨娘立即讓人帶兩個女兒去東廂待著。不過謝樹元許久未見兩個女兒,倒是讓她們都留了下來。
到了年關別說是蕭氏,就連謝樹元都忙的腳不沾地。這一年的政績可關係著考核,就算謝樹元京中有人,都不敢大意。好在蘇州今年風調雨順,就連稅銀都比往年多了一層,若是無意外的話,他今年的考核必還是優。
謝樹元雖忙但總還是抽了時間檢查了謝清懋的功課,又去正院看了龍鳳胎。待他得了閒了,這才想起竟是許久沒見到兩個女兒了。
謝樹元是科舉出身的,不僅重視兒子的課業,便是見著女兒了,也難免要考校她們一番。他略問了謝明芳幾個問題,可謝明芳卻是答的磕磕絆絆,倒是讓他皺了下眉頭。
江姨娘見他面色不愉,生怕二姑娘也惹了他不喜,趕緊對著四姑娘明嵐使眼色。於是謝明嵐心頭嘆了一口氣,立即湊到謝樹元身邊嬌嬌道:「爹爹,姨娘最近又教了女兒一首詩,女兒背給爹爹聽好不好。」
謝明嵐因著年紀還小,頭髮只能束成雙花苞,頭上纏著的水晶珠子串成的鏈子,那一顆顆珠子顏色微微帶著藍色,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這些珠子都是從同一塊水晶裡頭磨了出來的。這還是先前謝樹元讓人送過來給謝明嵐賞玩的,江姨娘原本想用這水晶雕成釵子的,可謝明嵐主意卻大的很,最後江姨娘磨不過她,只得同意她磨成珠子。
待謝樹元聽著謝明嵐奶聲奶氣的背完詩後,便滿意地問她:「嵐兒可知這詩中之意?」
「女兒不知道,爹爹就教教女兒吧,」謝明嵐搖著謝樹元的手臂,一派天真地說道。
謝樹元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笑呵呵地開始給女兒講解。父女兩人倒是如同說悄悄話般,兩人一處低低地說,淺淺地笑。
此時謝明芳見謝樹元只顧著跟謝明嵐說話,臉上佈滿了不高興,只見她咬著下唇,也想插上幾句話。可是她連千字文尚沒認全,又如何會背詩。先生說要等到開春再教她們讀詩,她想著便又看向謝明嵐。
她從來沒覺得四妹妹這般討厭過,如今她倒寧願大姐姐和她是親姐妹才好呢。
「爹爹,今個太太送了金項圈給明嵐和二姐姐,項圈可漂亮了,」說著,謝明嵐就讓丫鬟將她得的金項圈拿了過來,有些獻寶般地遞給謝樹元看:「我的上面刻的是海棠花圖案的,二姐姐那個刻的是牡丹圖案的。」
謝樹元對於這些小孩的東西自然是看不上眼,不過瞧著這項圈確實是個精緻,他也聽蕭氏說過要在珍寶齋給每個姑娘都打一個項圈。
「其實我更喜歡二姐姐那個牡丹圖案的,」謝明嵐苦著臉嬌嬌地說道,:「不過古有孔融讓梨,二姐姐平日有什麼好吃的都想著我,我自然也該讓著她。爹爹,你說是不是啊?」
謝樹元實在是滿意這個女兒的乖巧,摸了她的頭,笑著說道:「嵐兒真是乖,小小年紀便知禮讓姐姐。不過嵐兒既然喜歡,爹爹給你打了便是。」
沒過幾日,謝樹元便讓人又從珍寶打了一個金鑲玉雕牡丹項圈,一打好便讓身邊跑腿的小廝親自送到了江姨娘的院子裡。
謝清溪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喝粥,如今她是越發不喜歡喝奶孃的奶了。這個四姑娘雖只比她大了半年多,可人家在爭寵的道路似乎已經遠遠甩開她了。
謝清溪心底默默嘆了一口氣,看來就算是投胎小能手,該爭寵的時候還是得爭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