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將六王爺抬到離著最近的寢宮,著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過來,讓兩個醫正速速趕來,」皇帝一見也是心頭一跳。雖說因著陸庭舟的重瞳和嫡子身份,他心底多少有些猜忌與他。
可是懷疑本就是皇帝天生的自帶屬性,他連自個的老婆兒子都懷疑,懷疑一下親弟弟簡直就是太正常的事情。不過懷疑歸懷疑,皇帝該怎麼培養他還是怎麼培養他,壓根就想過把他養廢。
此時正在太醫院的就兩位太醫,這當值的醫正卻是被玉嬪娘娘給叫去了。於是這小太監又往玉嬪娘娘宮裡頭跑,待到了的時候,那宮女還不讓他進,說太醫正給玉嬪請脈呢。還說什麼,若是驚了娘娘只怕他都擔待不起。
這小太監就是個跑腿的,平日也都是打雜的份。如今他只梗著臉,說道:「恪王爺和九皇子驚了馬,如今王爺受了傷,連血都吐了好幾口。你若是再不進去通傳讓王醫正出來,我便自個進去叫了。」
這宮女一聽是恪王爺和九皇子驚馬了,倒也先唬了一跳。不過又聽這小太監蠻橫的態度,她這寵妃身邊得力大宮女的脾性又上來了,只聽她冷哼一聲:「哼,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敢進去請人?」
結果,她這話剛說話,只見那小太監便鑽了空子,一貓腰就竄了進去。他一跑進正廳便往旁邊的捎間跑,一般太醫都是在這處給娘娘們請平安脈的。他先前也在太醫院當過值,只是後頭得罪了人,這才被趕了出來。
「王醫正,恪王爺和九皇子正等著您救命呢,」那小太監一進來就高高嚷嚷道。
正給玉嬪問脈的王醫正,一轉頭就看見一個小太監闖了進來,後頭又跟著一個宮女。只見那宮女急急罵道:「我瞧你竟是不想活,娘娘的寢宮也是你這等小雜役亂闖的?」
接著她便高聲喊道:「來人,來人啊,給我將這小太監趕出去,交到慎行司去。我倒要看看你這骨頭有多硬,連咱們娘娘你都敢驚擾。」
王醫正雖知這小太監也有錯,可這事情到底有個輕重緩急,於是他問:「你方才說恪王爺和九皇子等著我救命是什麼意思?」
小太監一聽王醫正問話,便急急道:「王爺和九皇子在馬場上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如今都等著你去救命呢。」
王醫正一聽,哪還有心思再為玉嬪請脈。這位娘娘三天兩頭宣太醫,無非就是做做樣子給皇上瞧罷了。往日他倒還願意配合,如今這可是刀架在脖子上頭的事情。
他可不認為太后的兒子和賢妃的兒子,會比一個玉嬪份量輕。
於是他趕緊收了東西,匆匆同玉嬪告罪道:「娘娘,皇上急召老臣,這平安脈今日只怕請不成了。老臣改日再給娘娘謝罪。」
待說完後,他便匆匆往外頭走,走到那報信小太監身邊的時候,便說道:「你趕緊前頭領路。」
玉嬪那宮女見小太監要走,一時急道:「你闖到咱們宮裡這般放肆,還敢走?」
「放肆,王爺和九皇子正等著太醫,若是耽誤了兩位主子的病情,你有幾條要賠?」素來態度恭謹的王醫正這會也怒斥道。
身後的玉嬪原本還撐著的笑意,此時一下子消散,只見她面色鐵青地說道:「嫣紅,還不趕緊讓開。」
待王醫正趕到時,太醫院那兩位當值的太醫已開始討論病情,正酌情要開藥方呢,一見他過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樣重的傷勢,他們兩個小小的太醫可不敢隨意下方子。
此時皇帝正坐在外頭的榻上發火,只聽他怒罵道:「平日裡頭一個個請平安脈倒是都在,這等到了救命的時候,竟是這般拖沓。朕看他們是嫌脖子上的那顆腦袋太牢了。」
王醫正不敢分辨,摸了頭上的汗便問了其他兩人關於王爺的傷勢。九皇子因從頭到尾都被陸庭舟抱在懷中,因此除了臉上那條血痕外,倒也沒外傷。
只是他這會被嚇的不輕,被救下來之後連話都不會說了,這會賢妃已經派人將他接回宮裡去了。
王醫正聽了兩位太醫的話,又結合自己檢視傷勢後所得出的結論,總算是確定了這初步的治療方案。
而此時皇帝才想著說道:「此事務必要瞞著太后,別讓她老人家擔心。」
正說這話呢,只聽裡面傳來一聲叫聲,只這一聲後便再也沒了動靜。
皇帝臉上露出一抹擔憂,待許久後,王醫正及其他兩位太醫,總算是從裡面出來。王醫正連臉上的汗都沒敢抹,便回覆道:「好在王爺當時急智往外滾了一圈,那馬是踩上了王爺的手臂。若是當空踩在後背上,只怕連五臟六腑都會被震碎。」
這時皇帝臉上都出現了後怕的神情,他微微點了點頭,又問:「那小六當時吐了口血是什麼回事?」
「因著當時王爺抱著九皇子從馬背上跳下來,摔到地上,這臟腑受到衝撞,這才會吐血,」王醫正想了會又道:「九皇子雖說被王爺護在懷中,可是到底也受了衝撞,微臣只怕這九皇子的臟腑也受到了衝撞。」
皇帝一想,便立即說道:「你現在即刻前往賢妃宮中,給九皇子好好問診。」
「著人將劉醫正宣進宮中,」皇帝又吩咐道。
待他進了內室之後,只見陸庭舟一處手臂已被白紗纏住,額頭上還滲出點點汗珠,就連眉頭都是緊縮著的。
皇帝站在床邊微微嘆了口氣,不一會便出去離開了。
待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就看見一個小太監正跪在門口。皇帝原本已經跨步越過他身邊,卻又突然停了下來,待回頭看了眼後,便問身邊的太監總管曹謹:「這小太監為何跪在此處?」
曹瑾略在皇帝耳邊低語了幾句,皇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過了半晌才道:「倒是個忠心的,賞他白銀一百兩。」
那送信小太監見自己不僅沒受罰,反而受了皇上的賞,只急急謝恩。
齊心將屋內的人都攆了出去,說他們在裡頭只會擾了王爺休息。可待他關上了內門,一回頭時,就看見原本閉目躺在床上的陸庭舟突然睜眼。
他說:「你即將派人將他帶回來。」
「王爺,此事還不成熟,若貿貿然……」齊心只覺得此事太過危險。
陸庭舟眉頭緊縮,一向豐潤的唇慘白如紙:「風雨欲來。」
而此時遠在蘇州的謝清溪,卻是在謝清駿的懷中,慢慢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