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時,眾人都以為是又一齣飛鳥盡良弓藏的戲碼,卻不知長庚衛早已經由明轉暗。他們勢力之廣,幾乎遍佈天下,乃為帝王耳目,監察天下百官。而長庚衛歷經前兩任帝王之手,到了今朝,卻未掌握在皇帝手中,而是執掌在恪親王陸庭舟之手。
林君玄,也就是真正的陸庭舟,正透過開著的窗欞望著遠方遼闊天際。
父皇曾經同他說過,會保護他,幼時的自己並不知這句話的意思。可如今陸庭舟才明白,父皇為了保護自己,幾乎是擔著禍亂江山的危險。
他天生重瞳,乃是帝王之相。皇兄雖待自己無恙,可是經過這麼多年,他豈會不知,在自己的周圍時時都有那些人在監視在詆譭自己。若不是還有母后在,就算被軟禁,只怕也是最好的結局了。
陸庭舟並無巔峰天下的野心,他所想要的,不過是保護自己以及所在意的人。
皇兄如今雖沉迷美色不問朝政,可是內閣運作卻是尋常,先朝之中帝王十幾年未上早朝的都有,國家也依舊運作有序。
正是因為陸庭舟走過這些地方,經歷過這麼多才明白,天子其實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重要。
他突然從懷中掏出一串玉葫蘆,傳者葫蘆的紅色絲線已經沒了從前的鮮亮,不過那串葫蘆上的每一個小葫蘆卻愈發地溫潤,瞧著便是在手心時常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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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謝家莊子在經歷了白日的動亂後,此時顯得愈發平靜。
謝清溪在床上努力睜著眼睛,原本值夜的丹墨要在自己房間睡的,卻被謝清溪想了個理由支到外頭去了。
謝清駿回來後,便在整個莊子之上佈置了守衛,每隔兩個時辰便輪換一班。而林君玄所帶的鏢隊則住在謝家的前院,離謝清溪所住的後院,要過兩道門,這兩道門還是入夜便上鎖的。
「六姑娘,」就在謝清溪剛閉上眼睛,準備稍微休息會時,就聽見一個輕又輕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喚道。
待她睜開眼睛,一轉頭便看見一雙明亮的眸子在床榻邊,她嚇得整個身子都往後縮。
「倒是嚇著六姑娘了,」林君玄輕聲笑道。
白日之時,倒也沒見著他的眼睛如何亮,如今在這黑夜之中,竟是猶如星光閃爍在眼中。
「林師傅,」謝清溪斟酌了幾下,想著叫林公子吧,好像不太好,叫林大哥吧,顯得太親密了,想來想去,就只想到這個林師傅的稱呼。
謝清溪掀起被子,雖然丹墨是伺候她脫了衣裳躺進被子中的。不過她自己中途又偷偷摸摸地爬起來穿上了衣服,畢竟一個陌生男人約了半夜三更來見你。若不是她想從這個林君玄口中得知陸庭舟的訊息,估計她早就將字條交給大哥哥了。
謝樹元曾明確同她說過,即便陸庭舟救過她。可陸庭舟是王爺,是聖上的親弟弟,是不能結交外臣的人。所以她同他之間不能有聯絡,以至於謝清溪明明夢到他被馬踩傷,都不能去問任何一個人。
因為他是不能接觸的人,是天邊的人。
林君玄見她掀被子,剛要別過頭去,卻突然看見一道柔和的光亮起,而照在謝清溪的身上,她的衣衫完整隻裙襬因躺在被子裡略皺了下。
他看著她手中突然出現的夜明珠,倒是突然笑了。
「看來六姑娘早有準備,」林君玄滿意地點頭。
結果剛點完頭,就看見憑空一般出現在謝清溪手上的箭弩。她冷靜說道:「這柄乃是我父親的珍藏,據說可連發十次,每次都一次發射兩支箭。」
「我對六姑娘絕無不敬之處,」林君玄立即指出。
謝清溪淡淡道:「夜半闖入姑娘的閨房,林師傅你說,這是敬還是不敬呢?」
「林某這番行事,實在是有難言之隱,還望姑娘見諒,」林君玄說道,不過他卻一點沒生氣謝清溪拿著箭弩對準自己,反而略有些安心,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她總算是開始學會保護自己。
「那不知六姑娘為何不直接讓人將林某抓起來呢,」林君玄問這句話的時候,竟是連他自己都沒覺察到,他語氣中帶著的欣喜和淡淡期待。
謝清溪冷笑一聲:「明知故問,若非你救了我和那字條的落款,你以為你能這麼隨意地進出我的閨房。不過單單憑一個字條,我自然是不能信你的,除非你拿出讓我信服的物件。」
林君玄輕笑一聲,不知是在笑謝清溪的謹慎,還是其他。只見他伸手進懷中,謝清溪一手拿著夜明珠,一手將箭弩對準林君玄,手指頭微微按住上頭的機關。若是林君玄有所異動,她便能將他射殺在當場。
「不知此物,姑娘可還記得,」林君玄將那葫蘆串拿出,稍稍遞近些讓謝清溪看清。
謝清溪將手中的夜明珠拿近些,便看見他手中放著的是一串玉葫蘆,用紅色絲線串起來。她一見此物便微微驚訝問道:「這串葫蘆原來是被他撿去了?」
「王爺當年救了小姐,無意中撿到此物,後來竟是一直不得機會還給小姐,是以一直儲存在身邊。若非此次我前往蘇州求助小姐,只怕王爺不會將此物交給我的,」林君玄正色道。
嗯,他絕對不會承認,他是自己有意要留下這件東西的。
「那好,我現在只有一事要問你。」謝清溪這會算是相信了他,畢竟這串葫蘆末端串著的流蘇,是她自己親手做的,參差不齊地很。
「姑娘請問,」若不是此時夜明珠被謝清溪拿在手中,絕大多數的光亮都照在她的身上,林君玄嘴角的那抹微笑是絕對藏不住的。
謝清溪突然咬住了唇,過了許久才問:「他還好嗎?當真被馬踩傷了嗎?」
「不知六姑娘問的是何人?若是姑娘不說出來,在下又如何替姑娘解惑呢,」林君玄也淡淡回道。
謝清溪一下將箭弩對準他,哼笑了一聲,微微怒道:「給臉不要臉,要麼說要麼滾。」
林君玄一下子便愣住了,在他的印象中,這個姑娘一直是甜甜糯糯的,猶如軟糯的小湯圓每次看見都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結果現在小湯圓長大了,居然會罵人了。
其實林君玄今日再見到謝清溪時,當時情況太過緊急,只來不及感慨。可是當他替她施針的時候,才真實地感覺到,當年那個白白胖胖猶如湯圓糰子的小姑娘真的長大了。雖然臉頰依舊還有些肥嫩,可是眉目卻已經張開,美人初見便已傾城。
當年的湯圓糰子,快要漸漸長成傾城美人了。
一想到這裡,林君玄突然想起遠在京城的湯圓大人,若不是恪王爺身邊時時帶著一隻白狐狸早已經傳遍京師,他是如何都捨不得扔下湯圓大人的。
好吧,其實這裡也還有一顆湯圓糰子。
「王爺確實被馬踩傷了,」林君玄正色道。
「真的?」謝清溪雖心底早有準備,可是真的聽到確切的訊息,她還是忍不住心悸。在這個連感冒都要了人命的年代,被馬踩傷,若是傷及內臟,只怕是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他。
「是的,不僅傷及了左臂,當時還吐了一口血,」林君玄認真說道。
謝清溪立即緊張地連手中的箭弩都忍不住放下,她顫聲問道:「他身邊不是應該有很多侍衛保護的嗎?為什麼還會傷著?」
「就是啊,」林君玄反問。
謝清溪:「……」
「那如今他怎麼樣了?」謝清溪著急問道。
林君玄突然嘆了一口氣,謝清溪的心忍不住揪了一下,這是不好?
「太醫看了,說是傷勢不太好,榮養了好一陣都沒養好。這會王爺已經上了摺子,去錦山別院休養去了,」林君玄說道。
「是要好好養著,若是手上落了傷,只怕是一。輩子的大事呢,」謝清溪憂慮道。
「姑娘實在是心善,竟是這般擔憂我家王爺,」林君玄半真半假地說。
謝清溪突然臉上一紅,只是這夜明珠的光輝略有些微弱,這才沒洩漏。她問的倒是太急迫了些,居然讓這人白看了笑話。
好在謝清溪現在還是個小孩子,她正色道:「王爺在我幼年時,曾對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他有事,我理應關心。」
嗯,就是這樣的,她只是太關心了而已。
「六姑娘果真是宅心仁厚,若是王爺知道了,也定會高興的,」林君玄真誠地說。
謝清溪聽到突然急急擺手,:「別,別,千萬別告訴他。我只是關心一下而已,不用讓他知道的。」
「哦,不知道六姑娘有何難言之隱?」林君玄見她這般抗拒便問道。
「我爹爹說他是王爺,君臣有別,」謝清溪低頭。
這個謝樹元,林君玄心中冷哼一聲。虧得他還打算替他擺平宋煊呢,沒想到他倒是在這裡坑了自己一把。
不過林君玄這次前來,可不是為了這點事,他低聲對謝清溪說:「此番我前來蘇州是為了一件要緊的事情,但是我需要一個身份替我掩護。所以王爺特命我來找姑娘,他說姑娘靈敏聰慧必會助我成事。」
「我要如何替你安排身份啊?」謝清溪好奇,雖說她爹是謝樹元,可她到底還是個女孩啊。要是換做她大哥哥的話,倒是會替他安排妥當的。可是爹爹都已經說了,讓她不要再和小船哥哥有糾葛,她又怎麼能去求大哥哥呢。
「如今謝家遭此大難,六姑娘更是受了驚訝,不如六姑娘便同大少爺說,你想要請個護院師傅,到時候林某自有方法讓大少爺請了林某,」林君玄深思了會說道。
謝清溪嘿嘿一笑,又說:「要不我直接和大哥哥說,讓林師傅做我的師傅吧,就教騎射之術。二哥哥和六哥哥都有自個的騎射師傅,就我沒有。若是我同大哥哥說,他肯定會答應的。」
「那就有勞六姑娘了,」,林君玄放心,他也算是坑蒙拐騙俱全了。
他一個閒散王爺,能有什麼要緊事情。不過現在,他還真的有了。這些人若不是仗著宋煊給的狗膽,如何敢在蘇州大開殺戒。
他不是很介意替他皇兄出手,清理一下大齊朝官場內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