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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最是江南風光好 第52章 學院風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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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氏因著謝樹元的那句話,心頭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她嫁入謝家這麼多年,同他夫妻十七載,到頭來終究是壞了夫妻情分。

可是一看見謝清溪這日益消瘦的臉頰,蕭氏自然是心疼萬分。於是這藥喝的下去,就連飯都比先前多吃了半碗,沒過幾日就能扶著丫鬟的手下床走幾步了。

「成先生,我大哥哥若是知道是你教我這法子,只怕要生你的氣吧,」謝清溪託著腮幫子,看著成是非在書桌前揮毫潑墨的樣子。

成是非轉頭看了眼謝清溪,突然嘆道:「果真是好人沒好報,我聽清駿說,令堂如今都已經能下床呢。可不是比前幾日好多了。」

「那還得先生出的好主意呢,」謝清溪呵呵地說道。

「不用謝,我聽說你手裡有一盒江正所制的墨錠,拿兩塊給我就行,」成是非看了眼所寫的字,有些不滿意地搖頭。

謝清溪微微長大嘴,她那盒墨還是她爹給她的,到如今她自己可是一錠都沒捨得用呢,一盒也就才六塊。這位倒是好,張嘴就要兩塊呢。

不過若無成是非教的法子,她娘估計這幾日還躺在床上呢。女人啊,為母則強,果真是一點都不假。

蕭氏病倒,她雖表現堅強,沒象往常那般哭哭啼啼,可到底還是難過的很。如今這年代,可不象她所在的時代,現在是勞累過度,萬一積勞成疾。

謝清溪想都不敢想這事,結果成是非就教她一招。你只管在你娘跟前死命盡孝,最好就是你娘沒醒來你就在跟前守著,她喝藥你親自喂,她吃飯你也喂她,她要是吃不下你也難過地吃不下,最好能自己瘦的跟根豆芽菜一樣。

於是謝清溪還沒瘦成豆芽菜呢,蕭氏就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雖然這法子略有些不人道,不過為了她孃的身子,她自然是豁出去了。於是在她苦肉計兼真實情感的流露下,她娘迅速地恢復了。

不過讓她傷心的是,不管是謝清駿去說還是謝清溪去請,謝樹元除了讓人送了兩支人參過來,就再也沒來過蕭氏院子中。這幾日他獨自住在前院的書房裡頭,擺出一副誰都不要來打擾我的架勢。

於是,謝家進入一個全所未有的冰凍時期。

「林師傅最近也不知去哪裡了,」謝清溪託著腮看著外面的天氣,如今已經臨近冬日了,轉眼又要到年末了。

成是非突然笑了一下,睨了她一眼問道:「可見遠香近臭這話是一點都沒錯,如今我日日杵在這裡,六姑娘可是一點都掛念成先生的好啊。」

「好了,成先生,那兩塊墨我下午便讓丫鬟送過來,」謝清溪說道。

成是非突然放下手中的毛筆,笑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既然夫人這病已經大好,那今日咱們就來下兩盤棋,讓先生我看看,你這棋藝可有退步?」

謝清溪:「……」

*********

蕭氏身子還沒完全,不過蘇州府卻發生了一件大事。文淵閣大學士杜均從京城致仕了,因他乃是蘇州府人士,近日全家返回蘇州了。

這位杜均杜先生此人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僅涉獵廣泛而且著作頗豐,在京城時更是當過諸位皇子的師傅,在當今也算是數得上的大家。若不是因為年紀大了,就算是皇帝都捨不得他致仕。

杜均曾擔任過禮部尚書,主持過好幾屆春闈。要知道但凡參加過杜均主持過的會試的學子,只要是榜上有名的都要尊稱杜均為一聲座師。是以說杜均乃是桃李滿天下真真是一點都沒錯。

如今杜均回到蘇州,這蘇州學子莫不興奮,甚至不少膽大拿著自己所作的文章上門求教。

自古江南多靈秀,而江南考生中進士者也為天下之最。杜均素來是個愛才的,對於這些膽大求教的學子倒也沒多為難,反而讓家丁收了投遞的文章。

而頭一位受到杜均接見的就是今科鄉試的解元胡閔,這個胡閔不過二十弱齡便得了解元,本就是鳳毛麟角的人物。本來人人稱頌,偏偏後頭傳出一個訊息,蘇州布政使謝大人的長子以十六歲得了直隸解元。

如果說一個天才最大的屈辱,那就是被另一個天才壓下去了,而且那人不僅比你年輕,還比你有家世。

不過謝清駿雖後到了蘇州府,可他並未入讀蘇州的任何一間書院,而布政使大人府上又豈是這些寒門學子能隨便出入的。

所以這些書院的學子只聞過謝家大公子的名,卻連人都沒見過。這個胡閔便是想找人家文鬥一番,卻連人都見不著。

如今杜均杜大學士不僅點評了胡閔的文章,還言之鑿鑿地說,以胡滌生之才可問鼎明年會試的三甲。杜均可不僅僅是學問好,他當官也不差,聽說辭官回鄉的時候,皇上那是再三挽留了。況且他可是當過數次會試的主考官的,對於這學子的才能學識看得可比一般老師清楚地很。

連杜均都這麼說,一時間胡閔的風頭又是一時無兩。

按理說胡閔出風頭,關謝傢什麼事啊。可偏偏文人相輕的毛病又出來,都說這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便是這狀元所做的文章都不敢說自己是天下第一,若真說那是他做的文章對了當時主考官的喜好,後頭又得了皇上的青眼罷了。

可偏偏就有好事者,又將謝清駿提了出來,說這位布政使家的大公子,比胡閔還小四歲呢,就連得直隸省的解元。關鍵是人家還有一個當閣老的爺爺,一個當侯爺的外公,人家在京城的人脈就不是你一個蘇州學子能比的,所以好事者就說更看好謝清駿得三甲之位。

這提的多了,自然就傳到了胡閔的耳中。他本就不忿鄉試之後被謝清駿搶了風頭,如今杜大學士只看上了他的文章,可偏偏還有將謝清駿拖出來壓他一頭。

於是謝清駿在胡閔眼中,簡直就是遠日有怨近日有仇的代表了。

可問題又來了,謝清駿從來沒在蘇州的學子圈裡交際過,大家也只聽說過謝家大公子如今在蘇州,卻從沒人真正見過。所以胡閔就算想找他文鬥一番,也瞧不見人。

可是找不到謝清駿,卻能找到旁人啊。於是與胡閔等人同在白鷺書院讀書的謝清懋就成了頭號倒霉鬼,剛開始也只是同窗們在他身後指指點點而已。

他這人最是端方,在書院之中,那真是板正地不行在板正了。就算是再好學的學生都有開小差的時候,可謝清懋就能從早上端坐到下學,而且不帶一點走神的。

所以他一直是班上考評的第一,從未被超越過,況且真算起來,他比同窗的年紀要小上兩三歲。因此能有如今這份成績更是難得,所以一些老師私下點評學生的時候,就說過這位謝家二公子只怕以後未必就能差與其兄長。

畢竟教他的老師當中也有教過胡閔的,那胡閔在十四歲不論是讀書的態度還是學識可都是比不上謝清懋的。所以說家學淵源這四個字,可不單單只是表面上的意思。

謝清懋自幼便得謝樹元親自教導,即便如今他在書院讀書,可謝樹元還是會定期考校他,每隔幾日便要點評他的文章。只怕這書院裡頭教書的先生們,就算學識有比謝樹元淵博的,但是論科舉上的前程卻是誰都比不上他的。

單單有謝樹元這個親爹的加持,謝清懋以後的科舉前程自是不愁的。

可這幾日來,就連謝清懋這樣板正的性子,都覺得同窗似乎都對自己頗有些微詞,他還深刻反思過究竟是自己錯在何處了呢。

直到有一次,他去用膳時,無意聽到兩位同窗的談話。兩人剛開始便是在羨慕胡閔,說他能得了杜均杜大學士的青眼。

「再得杜大學士青眼又能如何,我看他就是比不過布政使大人家的大公子,要不是那位大公子不在咱們白鷺學院讀書,哪有他胡閔這般猖狂的時候,」這人顯然是不服氣胡閔的,張口就是貶低。

人往往都是這般,明明自己比起旁人來差的很多,可偏偏在知道另外一人壓過那人時,便總拿另外那人說事,說的多了,彷彿就是他自己能壓過了一般。

先前羨慕的那人卻是輕笑一聲,他說:「這樣的話你可小心點說,要是讓胡閔聽到,他豈不是要氣死。」

「氣死又能如何,才學比不上旁人,還不許咱們說了,」這人不在意地說道。

語帶羨慕的人又說:「不過雖說大公子不在咱們學院,咱們書院不是還有位二公子的。你不是和二公子是一個班的,我聽說他不僅讀書刻苦還很有些天賦,每回考評都是你們班上的第一。」

「哼,那還不是先生看在他爹是布政使的面子上罷了,若論起真才實學來,我看他別說比不上他哥哥,只怕連胡閔都比不過呢,」這人顯然是既看不上胡閔又看不上謝清懋,一齣口滿滿的都瞧不上,只怕這全天下能勉強入他眼的便只有謝清駿了。

謝清懋從來不是逞口舌之能的人,可是聽到這樣的話,卻還是忍不住漲紅了一張臉。旁邊替他提著膳盒的小廝張全兒,早就氣的捏緊了拳頭,要不是謝清懋攔著他,他真是恨不得立即上前去揍他們一頓呢。

就在這兩人收拾了膳盒起身準備走的時候,突然從對面的內室裡走出幾人,那兩人看見突然走出的人時,都驚了下,待看清人臉時,兩人都面面相覷,一張臉更是又紅又白。

胡閔看著那兩人,頗有些居高臨下地說道:「看來兩位師弟對胡某都有些不屑,看來胡某要向兩位請教一番了。」

先前那個憤青嚇得腿都直哆嗦,還是旁邊那人乾笑著直說道:「都是咱們一時胡言亂語,還望師兄不要怪罪。」

「咱們都是飽讀聖賢書的人,這搬弄口舌乃是小人行徑,我勸兩位師弟與其有這些時間在這處胡言亂語,倒不如多看兩本書,免得回回考校都排末位,著實是無顏見爹孃,」胡閔不僅學識厲害,就連嘴炮也不遑多讓。

而跟著他後頭的幾人聞言都是哈哈大笑,於是在這幾人的嘲笑聲中,那兩人提著自己的膳盒連忙告罪離開。

因著他們走的是另一處並未碰見謝清懋,反倒是胡閔等人走過時,看見謝清懋帶著他的小廝站在一旁。

「沒想到謝學弟也有這樣的愛好,」胡閔見謝清懋站在此處,還以為他專門偷聽呢,便開口挖苦道。

張全兒這會可忍不了了,謝清懋在謝府那可是沒人敢說一句的主,那些下人誰瞧見自家主子那不是恭恭敬敬的。偏偏到了這書院,一個兩個都當自家是泥塑的不成。

「你算什麼東西,敢同我家少爺這般說話,」張全兒開口斥責。

誰知他一張口,就連胡閔在內的所有人都鬨然大笑。這會胡閔大概是不屑和一個小廝,只聽他身後的一人嘲笑道:「咱們這可是書院,都是讀書的學子,若是想當公子只管回家去當便是了。」

謝清懋一張白皙的小臉一下漲的通紅。

他冷眼看著那人說道:「師兄之言,學弟受教了。」

大概是被謝清懋這冷眼看的,對面之人方想起,這位可跟先前那兩人不一樣啊。這位的爹可是蘇州的布政使大人,只怕他們山長見了謝清懋說話都要帶上幾分小心呢。

不過這些學子都不過十□□歲的年紀,正是年少衝動的時候,這會笑完了也並未當回事。

而胡閔更是自持身份,含笑著看著他說道:「既是如今看見謝學弟,不知學弟能否給令兄長帶話呢。胡某自鄉試之後,便時常聽聞令兄的大名。不過胡某卻未有幸見過謝大公子,不知大公子能否賞光一見,也好讓胡某見見直隸解元的風采。」

「就是,光聽說人在蘇州,怎麼也不和咱們蘇州學子交流一番,莫非是大公子自持京城貴人,瞧不上咱們這些蘇州的鄉野之人,」後面一人開口譏諷道。

「非也,非也,只怕是大公子有難言之隱呢。」

若是旁人說謝清懋,他倒還能忍受,如今這字裡行間皆是在貶低謝清駿,他卻是忍都無法忍的。

於是他問道:「不知胡學長有何賜教呢?」

「賜教倒是不敢,不過是想同大公子見面,相互討教一番罷了。」

「只怕你還不配,」謝清懋冷冷看著他,用一種蔑視的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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