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姨娘一聽就更是放心了。
到了晚膳的時候,謝明貞是要去蕭氏院子裡用膳的,方姨娘也跟著她一塊去。到了吃飯的時候,女眷坐在一桌,而男丁則坐在旁邊,中間隔了一道屏風。
蕭氏看著恭恭敬敬地站在身後的方姨娘,溫和說道:「這會都是咱們一家,也沒人外人家,你也不用伺候我。」
「秋燕給方姨娘搬張凳子過來坐,」蕭氏淡淡吩咐旁邊的秋燕。
方姨娘連忙道:「太太對奴婢寬厚,奴婢心中感激不盡,只是這規矩不敢廢。」
謝明貞朝蕭氏看了一眼,蕭氏反而是寬和地說道:「好了,這規矩不外乎人情,讓你坐你便坐下,左右我這裡也有丫鬟伺候著。」
這會方姨娘才敢坐下,不過她也只是淺淺地坐了半邊。
待菜都端了上來,就聽屏風另一邊,謝樹元頗有些興致地說道:「我前些日子剛得了幾罈好酒,要不是蘇杭你今日來,我可捨不得拿出來。」
「爹爹偏心大姐夫,我也要喝,」搶著開口的是謝清湛,他是男桌上年紀最小的。
謝樹元朝他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說道:「好好,今個也讓你喝點。」
結果蕭氏一聽,咳咳地咳嗽了兩聲,謝樹元聽見了,立即正經道:「算了,你年紀還小,沒到喝酒的年紀呢。待你長大了,再陪爹爹喝酒。」
謝清湛哀怨地看了一眼屏風。
待酒被拿上來後,謝清駿端起酒杯聞了一下,讚道:「果真是好酒,酒香濃郁,色澤清亮。難怪父親捨不得拿出來給咱們喝,到底是妹夫的面子大。」
蔣蘇杭一聽立即舉杯,對著謝樹元說道:「小婿謝過岳父大人了,這等好酒倒是不敢浪費了。」
這邊謝明貞知道蔣蘇杭酒量淺,不過是陪著父親喝,她倒也沒阻止。而方姨娘聽著蔣蘇杭頗受謝樹元重視的模樣,一張嘴咧開就沒合攏過。
這會謝明貞給謝清溪夾了一個大蝦,柔聲說道:「清溪兒,不是最喜歡這個蝦的?」
「謝謝大姐姐,你吃這個排骨啊,可好吃了,」謝清溪也給她夾了一筷子的排骨。
結果謝明貞剛夾到嘴邊,只覺得這味道特別地怪異,然後她整個胃痙攣了一下,她哇地一下吐了出來。所幸她還捂嘴將頭撇向一邊,緊接著整個胃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謝清溪看著她這麼劇烈地反應,連忙著看著那碟糖醋小排,驚道:「這個排骨餿了嗎?」
蕭氏看著她一臉呆愣的模樣,又看著謝明貞吐的厲害,她也是這些孩子的,哪有不明白的。她立即吩咐丫鬟將謝明貞扶到旁邊的暖閣裡頭歇息去。
旁邊的蔣蘇杭嚇得一下站了起來,想要過來,可是又顧忌到這邊還有女眷。他滿臉擔憂地看著這邊,好在丫鬟很快扶著謝明貞過來,他便上前扶住謝明貞。
謝樹元等人也是一驚,還是謝清湛有些迷惑地問:「大姐姐是不是吃壞什麼東西了?」
屏風另一邊的謝清溪還很應景的捂臉哀嘆:「是排骨。」
「好了,好了,大姐姐不是吃壞東西了,」蕭氏看著這兩個小迷糊蛋也不說開。
不過謝清溪活了兩輩子,都還是個姑娘家,所以她看見別人吐了,第一反應就是吃壞東西了。
以至於大夫來了之後,說謝明貞是懷孕一個月的時候,她還處於震驚之中。
所以說,她要當小姨母了?
她可憐兮兮地轉頭盯著謝清駿道:「大哥哥,小姨母聽起來好老啊。」
如今還是處男身的謝清駿,深情地看著她說道:「你相信大哥哥,我覺得大舅舅聽起來很老。」
而坐在外間的謝樹元,則是楞蹬了好一會,自己居然要當外公了。
結果外頭居然開始下雪了,原本蕭氏想讓謝明貞住在這裡一晚的,只是蔣蘇杭明日還要去衙門,連朝服都沒帶。所以最後謝清駿騎馬護送他們回家去。
外面的大雪飄零,沒一會他的蓑衣上就沾滿了大雪。謝清駿騎著馬悠悠地走在街道上,只是在走到某一處時,突然愣了一下。
那個人已經離開了京城,不知她此時在何處雲遊。
而在郊外數百里處,大雪早已經將官道覆蓋上了,一行馬車隊顯然是因為風雪的關係,此時還沒有到驛站。此時中間一架華麗馬車的車簾被輕輕掀開,瞬間雪花和狂風就順著細小的縫隙往裡鑽。
「小姐,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到驛站,外頭的雪可真大,」穿著青綠色襖子的丫鬟,有些擔憂地說道。
而此時穿著淡紫色錦襖的少女,微微睜開眼睛,緩緩說道:「照馬車如今的速度,只怕還有一刻鐘還能到。只是如今風雪漸大,這些馬匹可不要被凍著才好。」
「進京可真麻煩,」丫鬟有些抱怨地說道。
少女並不說話,只又閉上眼睛養神。而旁邊另外一個一直沒出聲的丫鬟,則是給先前說話的人遞了個眼色。
不過沒一會,就見馬車突然停住。丫鬟往外頭張望了一下,而一直在閉目養神的少女,也慢慢地睜開眼睛。
過了會,就聽到馬車外頭一個聲音傳來:「小姐,前面有個受傷的年輕人躺在官道上。」
少女一聽立即便要起身,她剛要推開馬車,就回頭對丫鬟道:「將我的藥箱遞給我。」
「小姐,」丫鬟有些遲疑,勸道:「外頭風雪這樣大。」
「給我,」少女又重複了一句,聲音雖然不輕不重,可是卻讓丫鬟不敢再開口。
待少女揹著藥箱來到前頭時,就見有人已經將自己的蓑衣脫下鋪在地上,而受傷男子已經被搬到了蓑衣上。
少女立即走到他身邊,輕輕彎腰半蹲在他身邊,而她華麗錦衣的衣角上已經沾滿了雪花,而腳下官道上的雪花方才被人踩進去,這會原本的泥土已經露了出來。
旁邊丫鬟一見少女繡鞋上都沾滿了溼泥,又是著急,剛要開口說話,卻被旁邊的同伴拉住了手。
少女迅速地將他的袍子挑開一角,看見陷進皮肉中的箭矢,立即問道:「可以騰出一輛馬車讓他待著嗎?」
這會原先請她過來的男子,就開口勸道:「小姐,此人不知是敵是友,咱們又出門在外,還是不要管這等事情為好。」
「福叔,咱們這麼多的人,難道你還怕一個受傷之人嗎?」少女淡淡掃視了眾人一眼。
她又輕笑道:「咱們晉陽許家,難道如今已經淪落到連一個受傷之人都不敢救的地步了嗎?」
「小姐這話實在是讓老奴羞愧,」這個被稱為福叔的男子,立即吩咐道:「許廣、許遠,你們兩將馬車騰出來,你們坐到後面馬車去。」
福叔又讓人過來將受傷男子搬著抬到馬車上。
就在此時,這個男子突然輕聲喊了一句:「清溪。」
他的聲音很小,可是半蹲在他身邊的少女卻聽了個正著。
這少女在聽到清溪這個名字時,突然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