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海瞧著它要往裡頭去,苦著臉看了陸庭舟一眼。還是陸庭舟開口道:「湯圓,回來。」
湯圓回頭看了他一眼,就又乖乖地往回走,走到他跟前乖乖地窩在腳邊。
富海一見,心底哎喲了一聲,這祖宗還真是聽得懂人話啊。
沒一會,裡頭濟慈大師便出來了,是懷濟親自送的他。不過路過陸庭舟的時候,懷濟立即停住給他請了安。
濟慈往這邊看了一眼,懷濟立即笑著說道:「大師,這位便是恪王爺。」
「見過王爺,」濟慈是個年紀很大的老和尚,一把鬍子又稀疏又白得透底。
「本王久仰大師之名,卻一直無緣得見,」陸庭舟淺笑著說道。
濟慈趁著這會功夫略看量了這位王爺,雖說方外之人不該以貌取人,可是這麼打眼一看,這位王爺的風姿卻是誰都比不上的。
濟慈走後,富海便領著陸庭舟進去給皇上請安了,皇上雖不愛管事,可是卻喜歡在乾清宮的書房裡頭待著,而且這書房被收拾地那叫一個別致雅靜,牆上掛著的都是傳世大家的畫作。
「你若是再不回來,只怕母后便要派人親自去接你了,」皇帝一見他進來,便笑著讓他過來坐到跟前說話。
北方多是用炕,坐在上頭又暖和又實在的。皇上拉著他往旁邊的暖閣去,坐在炕上便讓他也坐下。陸庭舟穿著一身親王蟒袍,腰繫玉帶,深色地衣裳襯著他越發地面如冠玉。
「倒是讓皇兄和母后擔憂了,」陸庭舟立即拱手。
皇帝擺手衝他說道:「咱們兄弟之間還說這些,況且這會你也是為著朝中的事情而去的。這會遼關馬市要是重開的話,對於朝廷大有益處,如今也就你能幫著我了。」
陸庭舟立即低頭,一副受之有愧的模樣,可是心裡早已是百折千回了。他陪著皇上說了一會話,結果剛提到邊關馬市的事情,皇帝就自個轉著圈,將話撩開了。
這時候宮人敬獻了茶點上來,青花瓷茶盞自帶一股江南溫情小意的味道,倒是讓這幾月來看慣了邊境遼闊粗獷的陸庭舟略怔了下。
他捏過茶盞的杯蓋兒,就聽皇上唸叨:「這會晉陽許家的姑娘進京了,父皇是太、祖的嫡孫,他在世的時候就時常唸叨說,許家兩代都沒出過嫡姑娘了。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位嫡女,如今一個郡主的位置是差不離的。」
陸庭舟手上動作不變,依舊是一下一下地撥弄杯沿,含笑道:「皇兄能這般顧念著許家,已是許氏之福氣。」
「你還沒見過那位許家姑娘吧,這會她正住在母后宮中,陪著母后說說話,朕每回過去,母后都要誇讚她一番,」皇帝打量了陸庭舟一眼輕笑道。
陸庭舟眼臉垂下,濃密又修長的睫羽將眼睛遮地嚴實,乾清宮地上鋪著的金磚是內務府特製的,全天下獨一份的,處處彰顯著煌煌天威。他搖搖頭說:「臣未曾見過,況且臣是外男,本就不該見未出閣的姑娘。日後她若是得封郡主,那算是子侄一輩了。」
「什麼子侄,許家姑娘也只比小了五六歲的模樣,沒得幫人的輩分說小了,」皇帝開口笑他。
陸庭舟心裡沒來由地不耐煩,不過勉強壓著,過了會便要告退,說要去太后宮裡頭請安。皇帝也不留他,只讓他在太后那處多待會,晚上在宮裡留膳。
待他一進了太后的壽康宮,就往裡頭通報了。許繹心這會正在陪太后說話,一聽恪王爺要過來,便起身告退。
誰知太后卻不在意地說道:「你只管坐著,都是一家子。先前他不在京裡頭,你們沒見著,如今正好見見,沒得弄得這樣見外的。」
許繹心聽了這話,心裡就是一陣打鼓,開始揣度太后的意思。她入京之前,母親便已經給她說過,太后統共有兩個兒子,今上是長子,而恪王爺則是小兒子。結果她入京進宮之後,才時常聽太后唸叨說,恪王爺這會正在邊境,幫皇上整治馬市一事。
「兒臣為母后請安,」陸庭舟進來後,就恭敬地給太后行禮。
太后瞧著他的模樣,依舊是一副鸞章鳳姿,只是人清減了許多。她立即心疼道:「去了邊關可是吃的不好,我瞧著怎麼消瘦成這樣了。」
「倒也不是吃的不好,只是邊關幅員遼闊,處處都要跑馬,所以才會略清減些而已,」陸庭舟一副不在意地模樣。
待他抬頭時,才看見太后身邊站著的少女,她一身宮裝,腰纏玉帶,臉蛋小小猶如瓜子般,一雙明眸卻是格外的晶亮,她的鼻子長得倒是好看,鼻樑挺直,但是鼻頭又小巧玲瓏,如此看來整張臉竟是無一絲瑕疵。
太后也瞧見他打量許繹心,便立即說道:「這便是晉陽許家的姑娘,當年太、祖留了聖旨下來,只是許家前頭兩代都沒嫡出的姑娘,這會好不容易出了這麼一個,自然是要到京裡受封的。」
「民女見過王爺,」許繹心這會還沒正式受封,只能自稱民女。
陸庭舟態度依舊是淡淡的,這會已經別過頭,淡淡道了一聲:「起身吧,日後許姑娘受了郡主之封,便是一家人了。」
太后聽了這話本該高興,可是仔細琢磨了裡頭的意思,卻又是覺得不對。
她正要說話呢,就見一隻雪狐踱步進來暖閣裡頭了。外面看顧湯圓的宮女,這會見它進來了,險些要哭出來。
好在太后也知道這是兒子的寶貝,輕笑著問:「遼邊那般千里迢迢的,你也帶著它?」
「帶著心裡踏實,」陸庭舟說道,這會湯圓已經走到他腳邊了。
許繹心沒見過這樣不怕人的狐狸,這會仔細瞧了兩眼,只見狐狸渾身雪白,一絲雜毛都沒有。她正看著的時候,就見它一轉頭,結果衝她一呲噠嘴巴,露出嘴裡尖尖的牙齒。
陸庭舟伸手將它抱起來,只抓著它的前腳掌,看了湯圓的眼睛,問道:「你可是餓了?」
湯圓一雙滾圓的眼珠子盯著他看,他輕笑一聲,轉頭對太后說:「它陪我奔波了一日,也該是餓了,母后讓廚房裡頭給它弄些吃食吧。」
太后吩咐宮女帶它下去,弄些吃食給它。陸庭舟吩咐說,儘量弄些肉,它愛吃。
這會又是說了一會話,太后又讓許繹心坐著,她雖然尷尬,卻是擋不住太后的好意。不過她心裡也有些忐忑,聽說這位恪王爺二十幾歲還沒成親呢,在皇室裡頭也是獨一份。
她心裡思量著,太后不會是給他們兩拉郎配吧。
結果,沒一會,就見壽康宮的總管閻良慌慌張張地進來,說道:「王爺,湯圓大人好像有些不好了。」
陸庭舟聽了這話,剛開始就愣神了,等回過頭,立即就外頭衝。他找到湯圓的時候,就看見小宮女蹲在它跟前哭呢,還抽抽泣泣地問旁邊的人,它不是會死了吧。
「胡說八道,」陸庭舟三兩步走到跟前,便立即斥道。
旁邊的宮女趕緊拉起那個哭的小宮女,給陸庭舟請安。這會陸庭舟看著湯圓直直地躺在地上,,嘴裡喘著粗氣,嚇得心都險些漏跳了一拍。
「你給它吃什麼了?」陸庭舟蹲下身子,摸了摸湯圓鼓鼓的肚子,立即轉頭就問道。
他也是急了,這會連眼珠子都微微泛著紅,嘴唇抿地緊緊地,結果那宮女抽抽泣泣地說道:「奴婢,只按著王爺的吩咐,餵它吃了肉而已。」
「去宣太醫來,」陸庭舟不去看她,只冷冷吩咐道。
在場的宮女太監轉頭互相看,這給狐狸宣太醫……
好在此時,有個溫柔地聲音響起:「我略通些醫術,不如王爺讓我為它看看吧。」
陸庭舟轉頭就看見許繹心緩緩走過來,他因半蹲在湯圓身邊,這會還需要抬頭看著她。她迎著光走過來,光線在她周身攏成一圈,讓人看不真切她的臉。
「那麻煩許姑娘了,」陸庭舟雖說的客氣,不過口吻中的急切和不耐卻還是沒藏住。
許繹心看了一眼他,卻沒想到,只為了一隻狐狸,方才一直雲淡風輕的人,會露出這般著急的神色。
許繹心依舊摸著湯圓的肚子,又伸手去掰它的眼珠子,最後還將它整個抱起,貼著它肚皮聽了好一會。
過了半晌,她才面色怪異地說道:「我覺得它好像是吃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