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舟看著裡頭被挖的乾乾淨淨的蛋黃,嘴角牽起一抹微笑,順手又拿了一個鴨蛋,在桌子磕了下,撥開頂端的殼,慢悠悠地說道:「不要挑食。」
「誰挑食了,我是想讓你嚐嚐而已,」謝清溪呵呵乾笑了一下,便將手中的鴨蛋收了回去,她苦著臉瞧了眼裡頭蛋白。
結果,就在下一刻,那隻修長如白玉般地手指捏住她的手,將兩人手中的鴨蛋調了個兒,謝清溪看著自己手心裡透拽著的鴨蛋,最頂上的蛋白已經被掀開了,裡頭蛋黃都冒出了。她突然文藝想著,有個男人願意將鴨蛋黃讓給你吃,是真的愛你吧。
可憐的陸庭舟大概怎麼都沒想到,平日他給謝清溪多少好東西,最後居然還比不上一個鴨蛋黃。
謝清溪埋頭開始吃,等喝完第二碗米湯的時候,還想眼巴巴地看著陸庭舟。
誰知陸庭舟卻是朝她看了一眼,堅定地搖了搖頭:「你胃口素來就小,方才吃的東西是平日的兩倍了,要是再吃,該積食了。」
謝清溪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又瞧了眼此時正在地上舔盆的湯圓,它這會剛將盆子舔得乾乾淨淨,回頭看她,兩人那叫一個哀怨的眼睛,,真是一對難兄難弟的。
「好了,穿上衣服,我帶你出去散散步,」陸庭舟將手伸出來,讓她握著自己的手掌。
謝清溪低頭看了眼,便趕緊握住他的手,有些奇怪地問道:「這麼晚去散步?」
說實話,這會真的叫三更半夜不為過了,廚房裡頭都沒大弄,就讓弄了些米粥還有糕點和小菜上來。誰知就這樣還把謝清溪給吃撐著了,陸庭舟轉頭看她說道:「你不去看謝清湛了?」
一提到謝清湛,她就一下子洩氣了。方才要是沒生出這樣的心思,她還能去看看他,可這會她都想著把人怎麼弄走了,這心裡頭怎麼都堆著疙瘩在呢。
「小船哥哥,你把我六哥送回去吧,」謝清溪拉著他的手,人還在炕上坐著。
陸庭舟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頭看她垂著頭的模樣。
「清溪,你能跟我說說,為什麼嗎?」陸庭舟知道她這會心裡頭不好受,也只得好生哄著她。
謝清溪這會才抬起頭,有些無助又有些難受,一張精巧的小臉皺巴巴的,她說:「我六哥哥在京城裡頭待著,遇上最大的難處就是被我爹揍。可自從來了葉城之後呢,不是被追殺就是逃命。我真的怕了。」
雖然希望他能陪在自己的身邊,可做人從來不能這麼自私。這世上嫁人的女人千千萬萬,離開父母遠嫁就更有了,可憑什麼別人就能忍受,她就不能呢。
溪溪,你可千萬別告訴娘,頂多下回放風箏,我讓著你就是了。
溪溪,你能借我點銀子嗎?那本蹴鞠書真的是絕版。
溪溪,以後要不你就別嫁人了,擱家裡頭待著,六哥哥養你。
溪溪,你不是說不嫁人的嗎?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呢。
昨晚謝清溪趴在冰面上,看著他明亮的雙眸,真的就跟她第一次看見他睜眼的時候一樣,一樣地亮,一樣地黑。
這世上大概她比誰都要先看見謝清湛,比誰都要了解他,不管是他還是個只會吃奶的奶娃娃的時候,還是個風一樣的少年的時候,她都比誰都要了解他。
所以她不願謝清湛在葉城出一點事,他就是身上掉了二兩的肉,都是謝清溪的罪過。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留清湛下來嗎?」陸庭舟坐在她的身邊,轉頭盯著她看。
謝清溪不明所以,只管搖頭。
「你以為我留清湛下來,只是因為他跟著咱們來了嗎?清溪,咱們一生在世總是會遇見各種苦難,但翻過去了,你再回頭看就一點都不可怕。你說得對,清湛留在京城確實是一世無憂,可是對他來說呢,去科舉然後在官場一點點的磨練,打磨掉他的稜角。清湛和清駿他們是完全不一樣的人,」陸庭舟看著她說道。
他很少長篇大論,以他看來,語言有時候並不管用,所以他素來行動多餘言語。而正因為他人前少話,所以眾人一直相傳恪王爺性子寡淡。
可謝清溪的到底不同於旁人,她若是有事決計不會瞞著陸庭舟,而陸庭舟對她也是知無不言的。
是啊,六哥哥和大哥哥他們是完全不同的人,大哥哥在官場裡頭那叫如魚得水,二哥哥在翰林院待得別提多開心了。
至於謝清湛他學識不差,日後肯定能進翰林院,到時候呢,他是要跟翰林院的那幫人一塊踢蹴鞠去?
「人並不是只有一條路可走的,」陸庭舟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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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兩旁的燈亭在,所以一路並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陸庭舟和她靠的極近,兩人都穿著大氅,身後跟著侍候的丫鬟,前頭是兩個掌燈的。
謝清溪的手臂碰到陸庭舟的手臂,她剛要稍微往旁邊挪一挪,誰知手指就被勾住了。她偏頭看了眼陸庭舟,誰知人家筆直地朝著前面看,一副我什麼都沒幹的模樣。
謝清溪有時候真的覺得陸庭舟這悶騷的模樣,實在是太可愛,關鍵是這種偷偷摸摸的小動作,還真的和他那光風霽月的模樣相距甚遠啊。
等兩人到了謝清湛的院子裡頭,就見裡面燈火通明的,再進去就看見他穿著長衫,什麼多餘裝飾都沒有,正神采飛揚地和對面的小孩說:「當時我手就拽著那繩子,然後衛戌就在前面打馬,我和清溪兒兩就被一路拖著,不過剛開始所過之處的冰塊都碎裂了,我們兩就擱水裡頭拖著。等終於有一處冰塊不碎了,我知道這是得救了。」
他說的並不驚險,當初那冰塊碎裂,但是撞上不碎裂的冰塊時,他因胸口撞上去的,所以這會胸口還疼著呢。
對面的小孩臉上的高原紅慢慢褪盡了,此時小臉蛋白嫩嫩粉嘟嘟的,紅豔豔的小嘴巴笑得別提多開心。
清湛,回來了,真好。
倒是謝清湛看著小栓子笑得,突然停住了,左右仔細地瞧著,突然說道:「小栓子,你是不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了,怎麼跟變了個人似得?」
謝清溪掀開簾子正巧就聽見這句話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陸庭舟,見他神色並沒變。可見男人就算再聰明,有時候還是沒女子細心。
謝清溪再看看坐在對面的小栓子,頭髮已經開始蓄起來了,謝清溪走之前讓人將他的頭髮紮起來。這會也不知誰給他扎的頭髮,就一個小髻頂在腦袋上,要不是穿的衣裳精緻,活脫脫就像是一個小道童。
他剛過來的時候,人烏溜溜的,也不知是髒的還就是曬黑的,再加上臉上有兩坨雞蛋紅,怎麼看都是個乾巴巴不那麼可愛的小孩。
可如今吃的好了,養得精細了,臉上粉嘟嘟的,一捏還有點嬰兒肥了。所以這人就象是蛻變了一樣,竟瞧不出當初乾瘦的模樣來了。
謝清湛見小栓子視線往後看,就見謝清溪和陸庭舟過來了,他特別豪邁地拍了下屁股下面的墊子笑道:「喲,妹夫和溪溪來了,過來坐,別站著了啊。」
有時候,謝清溪真要懷疑,蕭氏生謝清湛那會是不是忘了給他一樣東西,以至於讓他不管遭了多大的事兒,都能這麼笑呵呵地過下來。
可謝清溪一想,又覺得這樣挺好的,不是都說傻人有傻福的。
謝清溪和陸庭舟兩人坐下了,謝清湛就指著小栓子對陸庭舟誇讚道:「還是我們溪溪會照顧人啊,你瞧瞧這孩子,當初接回來跟瘦猴子似得,這會越長越好看了,要不是我天天看著,還以為被誰掉包了呢。」
謝清溪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倒是陸庭舟笑了,他說:「確實是,我們溪溪就是能幹。」
一聽我們溪溪這四個字,謝清溪一下子就懵圈了,旁邊的謝清湛呢,也是瞪眼瞧他,只覺得在他跟前這樣叫我們溪溪,那簡直就是挑釁。
誰知陸庭舟又接著說下去了:「日後等有了孩子,我們溪溪肯定也能看顧好的。」
謝清溪簡直想求著陸庭舟別這麼叫她,她耳朵根子都紅了。誰知謝清湛聽了這話,反倒是安靜了下來,他瞧了瞧謝清溪,也不知想說什麼,可最後只是嘟囔道:「我們溪溪還小。」
其實這還真不怪謝清湛彆扭,實在是他和謝清溪一塊長大,打小睡一塊,後來長大可依舊親密無間的,最後謝清溪卻先他一步成婚了。
若是說平日他單獨見謝清溪,或者單獨見陸庭舟,都還沒有我妹妹早就嫁人的觀感的話,那麼現在她聽到這話,簡直就叫五雷轟頂啊。
這邊謝清湛沒事了,陸庭舟便帶著謝清溪回去了。
等兩人回去的時候,謝清溪走到一半,突然問道:「成先生呢?」
陸庭舟回道:「成先生這會該歇息了,如今他也年紀大了,跑了這麼一趟,總是該好生休息才是。待明日我再領著你去見他。」
謝清溪這才點頭。
等回去上床的時候,原先還覺得亢奮地很,可是一沾上床鋪,整個人就覺得困的很。陸庭舟將她抱在懷裡,一低頭就看見她睫羽長得象是隨時要飛起來般。
謝清溪這一夜睡得特別安穩,呼吸中帶著那樣的清香,那是獨屬於陸庭舟身上的味道。
等到了第二日,她一起身就見床榻另一邊早已經空了。她喚了硃砂進來,便問道:「王爺人呢?」
「聶將軍一早就來了,王爺去見他了,」硃砂說道。
謝清溪坐了起來,突然又問:「硃砂,今個是臘月幾了?」
「臘月二十五了,葉城這邊送灶神的日子,」硃砂又答道。
謝清溪這才慌了神,送灶神可是件大事,按著京城的禮節應該二十三那日的,不過那會她還在草原上頭被困著呢。
這麼一趟生死劫難走下來,謝清溪只覺得連年節的味道都忘記了,一點都感覺不到這會要過年了。
「你問問祭品準備的怎麼樣了,要是沒有芽糖一定要準備好,」謝清溪一邊掀被子,一邊起身吩咐道,她想了一下,又轉頭說:「順便把湯圓也煮了。」
此時,湯圓正一溜小跑地進來,正巧到了跟前。
硃砂有些詫異,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團雪白,今日身上穿了一件大紅的皮襖,別提多可愛了,花容失色地問道:「把,把湯圓也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