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染走到別墅區門口的時候,整個人還在不停地發抖。寒冬裡的冷風颳在臉頰上,猶如刀子般刮擦著,又疼又冷。
她出門的時候,門口保安室的人趕緊走了過來,看著她小聲問道:「紀小姐,您這麼晚還要出去呀?」
保安見她一個小姑娘大半夜的出門,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紀染點點頭,還是揹著書包走了出去。
哪怕她今晚在街頭亂逛,她都懶得再回去看那幾張臉,今天紀染一點兒都不想裝,煩是真的很煩。
小區門口亮著柔和的燈光,幽幽地照著小區華麗又繁複大門,透著一股精緻的閒人勿進感。而對面隔著一條街燈火通明,有種溫暖的煙火氣息。
紀染慢悠悠地走到對面明亮的便利店。
叮地一聲,便利店的玻璃門開啟,她走了進去。
寒夜裡的便利店都有點兒蕭條,除了她之外沒有一個顧客,整個店裡只有一個安靜站在收銀臺後面的店員。
紀染走了過去,她隔著玻璃看著裡面正在煮著的關東煮,冒著淺白色熱氣。
她的手指貼著玻璃指著裡面的東西,店員拿出紙杯勤快地把她指著的東西裝進去,等她買完的時候,又盛了不少熱湯在裡面。
紀染低頭把身上的書包拿了下來,說起來剛才她進門的時候,書包都還沒放下,就聽到這麼大的訊息。
不是總說蝴蝶效應,亞馬遜雨林裡的一隻蝴蝶隨意地閃動翅膀,就有可能在美國引起一場龍捲風。
那麼她呢,回到十年的她自己,到底會帶來什麼樣的改變。
前世江利綺並沒有給紀慶禮生下孩子,可是現在她卻懷孕了,這會不會是因為她的回來帶來的改變。
想到這裡的時候,紀染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可她剛嘆完,餘光瞥到自己身邊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
等她轉頭,沈執站在她旁邊,微眯著眼睛望著她。
紀染被嚇的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她實在沒想到這個人怎麼會在這裡,只是乾巴巴地仰著頭望著他。
「你怎麼在這兒?」紀染問道。
沈執微皺眉,垂眸望著她:「這話是我問你的吧,你怎麼在這兒?」
他是看著她進了小區的,結果她大晚上居然又出現在這個便利店裡。
紀染抿嘴沒說話,正好店員把她的關東煮遞了過來。
沈執從兜裡拿出錢包,直接把關東煮的錢遞了過去。
紀染站在原地等著店員找零給他,之後她才轉身準備走過去坐下來,只是她剛轉身,突然手腕被沈執拉住。
沈執微眯著眼睛望著她的臉頰,直到他慢慢靠近,認真地望著她的臉頰一側。
紀染忍不住低頭,微用了點兒力氣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回來,但是沈執卻沒放過她。
少年的黑眸微眯著,眼底從詫異漸漸凝固成冷漠,他的唇角緊抿,頭頂冷白色光線籠在他的身上,讓他身上那股子冷漠尖銳的氣質越發明顯。
「你的臉……」沈執聲音特別冷,他聲音頓了下還是問道:「怎麼回事?」
紀染這會兒也冷靜了下來,這麼丟臉的事情她也不想說,乾脆說道:「沒什麼,撞的。」
沈執冷著臉望著她,壓著聲音裡的怒氣說:「你還沒看過自己的臉吧?」
少女的皮膚特別顯白又嬌嫩,因此臉上的紅印分外明顯,甚至臉頰上還有清晰可見的手指印,一看就是被打的那種痕跡。
她居然還跟自己說是撞的,騙鬼呢。
紀染也沒特別尷尬,只是抬頭朝他看了一眼,聲音有點兒軟:「我餓了。」
晚自習之前她沒吃什麼,現在經歷這麼久的時間,剛才情緒又波動的特別大,這會兒是真的餓了。
「行,你先吃東西。」沈執也沒一直追問,點點頭。
於是走到窗邊的位置上坐著,沈執跟著在她身邊坐下,他忍不住從兜裡把煙拿了出來,只是摸了半天沒摸到自己的打火機。
等他想起來的時候才記得,他之所以回來就是為了找打火機的。
要不是因為這個打火機,他還不知道她大半夜的離家出走。
雖然紀染不說,但是沈執還是瞭解她的性格,並不是那種能被人隨便欺負的人。況且之前江藝的事情他也目睹了,所以紀染家裡是什麼情況他大概也猜到。
紀染不知道他心底想什麼,只是安靜吃著手裡的丸子。
沈執轉頭看著她,一口一口慢慢地吃東西,看起來也不是特別喪,就是他心底挺不爽的。
憑什麼他的小姑娘得受委屈,大半夜的不僅捱了打,還得一個人在這裡吃東西。
紀染轉頭見他盯著自己看,她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要也吃點兒?」
畢竟是他付錢買的,一個都不給人家吃也太說不過去了。
沈執點了點頭,紀染把面前的紙杯推過去,示意他自己隨便拿。
可下一秒,沈執捏著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掌拉到自己的面前,低頭咬著她手裡竹籤上的花枝丸。
雖然這些丸子是一顆一顆的,但是他跟自己吃一根竹籤上的丸子,還是讓紀染忍不住紅了臉頰。
這個人真是什麼時候都不忘戲弄她。
這時,紀染兜裡的手機歡快地震動了起來,兩人都同時看了過去。紀染抿嘴把手機拿了出來,看了一眼。
呵呵,居然是江利綺打來的。
之前江利綺給她打過一次電話,雖然紀染沒儲存她的電話,但是她記憶力一向太好。
幾乎過目不忘。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把手機關掉。
沈執沒說話,直到紀染打破僵局問道:「你這麼晚不回家,沒關係嗎?」
「我一個人住。」沈執低聲說。
紀染點了點頭,這時候她還挺羨慕沈執一個人住,最起碼清靜。
不過她還是開口說;「你先回去吧,別太晚了。」
沈執直接問:「你呢?」
她呀?
紀染想了下,她還真的沒地方去,估計就是待會吃完東西之後,隨便找個酒店住下吧。她今晚是實在不想回家,太壓抑。
「要不你跟我走?」沈執輕聲問。
*
紀染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可能這種時候,她一個人待著實在是太鬱悶了。沈執的提議讓她很心動,以至於她坐在他的摩托車後面的時候,似乎特別快就到了地方。
紀染望著面前的這個高檔小區,張了張嘴:「這裡?」
「我家。」沈執直接說。
紀染眨了眨眼睛,還是跟著沈執走了進去。沈執家裡住十六樓,等兩人進了電梯的時候,看著電梯裡的紅色數字一點點往上跳。
有種說不出的寧靜。
等他們到門口時,沈執開門領著她進去。
紀染站在玄關沒有動,等著沈執給她找一雙乾淨的拖鞋,誰知沈執找了半天,這才發現家裡除了他的拖鞋之外,壓根沒別的拖鞋。
阿姨每次來打掃衛生,都是自備的鞋套。
至於夏江鳴他們,沈執壓根不管他們,赤腳就行,還要什麼拖鞋。
此時他嘆了一口氣,微彎著腰把自己的拖鞋放在她面前,仰著頭望著她:「不嫌棄吧?」
紀染低頭望著面前的黑色拖鞋,搖搖頭,於是把自己的鞋子脫掉,露出白色襪子腳背是一隻紅色小貓咪。
沈執輕笑了一聲,紀染趕緊把腳塞進拖鞋裡面。
「很可愛,藏什麼。」沈執斜眼看了她一眼。
紀染惱羞成怒,忍不住說道:「少女的腳是你能隨便看的嗎?」
沈執沒說話。
紀染還以為他被自己說的愣住了,於是乘勝追擊道:「你知不知道,在古代你要是看了我的腳,是要對我……」
負責任的。
她沒說完之後,突然抿嘴。
沈執偏頭望著她,微沉的聲線在她耳邊再次響起,帶著曖昧的溫度:「說呀,怎麼不繼續了?」
紀染抿嘴,伸手將他推開,準備走進去。
但沈執卻順勢拉住她的手臂,直接將人拉進懷裡。
剛才在便利店的時候,沈執就想這麼做來著。不過他還是剋制住了,只是現在他特別想抱抱她。
想讓她別那麼難過。
「染染,你要開心呀。」他的聲音在她的耳邊輕輕響起。
這次紀染沒有推開他,哪怕是她這時候都貪戀著他的懷抱。她的心跳再次沒出息的劇烈跳了起來。
從心尖上升起的酥麻帶起一點點的顫抖。
直到沈執放開她,紀染垂著頭,他拉著她的手進了客廳。
沈執住的地方本來是三室一廳,不過他把一個房間改成了書房,另外一個房間是專門的遊戲房間,能住的只有他自己的臥室。
沈執給紀染倒了一杯水之後,進了房間看了一眼,萬幸今天是阿姨來打擾衛生的日子。
阿姨還順手把他的床單被套都換掉了。
「你要是困的話,可以先進去睡覺。今天阿姨換了新的床單,很乾淨。」沈執指了指虛掩著的門說道。
紀染搖搖頭,「我還不困。」
她確實是不太困,平時她也十一點之後才睡覺,回家洗完澡之後,看看書偶爾做一張卷子再睡。
沈執走了過來,腳上只穿了一雙棉襪,他指了指牆壁上的鐘表:「小姑娘,已經十一點了。你們平時不是都說要睡美容覺的。」
「高中生有美容覺嗎?」紀染笑了起來。
沈執一頓,乾脆她身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他坐下時候沙發往下面明顯一塌,紀染的身體都跟著輕晃了晃。
他轉頭朝她看著,無奈地說:「那你想幹嘛?」
小姑娘眼睛微轉了轉,捲翹的長睫毛密密地壓在眼瞼上,撲簌撲簌地,小扇子一樣地來回扇動,終於她小聲說:「要不咱們做作業吧,我週末的作業還沒做完。」
沈執:「……」
最後兩人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並肩站在茶几旁邊,幾張卷子一字擺開。
紀染轉頭看了看他的試卷,發現他還沒自己做的多,鬆了一口氣:「我肯定能比你先做完。」
「要不咱們比一比?」小姑娘下巴微抬著,露出一小節纖細雪白的脖頸。
在燈光下,白得發光,隱隱地引誘著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