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芊想伸手摸摸紀染的額頭,看她是不是還發燒了,或者說難道昏迷太久容易引起神志不清?
對對對,應該是這樣。
要不然以紀染的性格以及她從前對沈執的態度,除非是世界末日她才會這麼說吧。
她居然誇沈總那麼厲害??
方芊還處於極度的震驚當中,以至於她都拿捏不好態度。不是說最好的助理就是應該能夠看得懂老闆的心思。
可是現在,她看不懂了呀!
方芊還在小心揣摩著老闆的意思時,紀染已經喋喋不休說了起來:「其實休假怎麼了,我覺得人的生活裡面不能只有工作對不對,應該勞逸結合的呀。」
「這麼看,沈執還真的是一個很懂得生活的人呀。」
很懂生活的人?
就沈總那樣子的?
方芊覺得不能怪她過分凌亂,而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大,要說她這輩子見過最最最不接地氣的人,那一定是這位沈總了。
光是那張臉,哪怕並不是冷著臉那種,只是不笑的時候就讓人覺得跟他隔著十萬八千里。自家老闆以前最煩的就是這個啊,每次跟沈總開完會之後,她都會氣得在辦公室裡摔資料夾,然後大罵對方拽什麼拽,冷著一張臉是給誰看。
她還說遲早要讓沈執哭笑不得。
雖然偶爾方芊覺得自己老闆對於沈總的厭惡是不是有點兒太過,可是看著下雨天自己一身狼狽進公司,而人家沈總連皮鞋上都沒濺起一顆水滴的時候,方芊又覺得自家老闆說的話還是有那麼點兒道理的。
沈總身上真沒一點兒煙火氣息。
所以懂生活這三字,跟人家是差了喜馬拉雅山的距離,一丁點都顧不上。
於是方芊覺得再試探一下紀染的態度,雖然這時候病房裡除了她們兩人之外沒有別人,但是為了彰顯這個事情的重要性,她壓著聲音:「老大,不過我又聽說沈總已經銷假了,估計過兩天就回公司,您說他是不是在針對你啊?」
「針對我?為什麼是針對我啊?」紀染好奇地問。
方芊有點著急,看來老大一點兒都沒有危機感啊,她說:「沈總沒升董事總經理的時候,你們兩個就是最大的競爭對手。結果後來呢,您一病了沈總這樣一個週末都不放假的人,跑去休假,還不就是因為您不在了,他的威脅不存在,他就放鬆警惕。」
「現在您醒了的訊息一傳到公司,肯定有人給沈總通風報信,所以他一聽到訊息趕緊銷假回公司,好繼續壓在您的頭上。」
紀染:「……」
難道現在職場裡面,大家的腦洞都這麼大的,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她現在還處於十七歲的記憶當中,那個她和沈執相互喜歡著彼此,把對方放在心坎上,而全然忘記了二十七歲的的時候,她把沈執看成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對他壓根沒有好臉色的往事。
突然紀染自己都笑了。
她望著面前還在說話的方芊,這是她身邊的人。可別說是方芊了,哪怕是她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愛上沈執。
紀染突然有些惆悵,難道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場夢嗎?
沈執會不會全都不記得了,如果告訴他自己喜歡他,沈執會不會覺得她是個神經病啊。
但是紀染轉念又一想,不對呀,沈執說過了他是原景。今天紀染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回顧了一遍又一遍,哪怕在江都的時候,她跟沈執說起過那個小男孩,她也沒提起原景的名字。
況且她想起來之前在少年宮的門口,沈執跟她說,其實他有個秘密。
所以那個秘密,就是他是原景嗎?
他居然是小景。
她的小景,她第一個喜歡的小男孩。
當然紀染跟原景認識的時候,年紀太小,那時候並不是什麼少年之間曖昧不明的喜歡,而是單純的朋友之間的喜歡。
可那也是紀染心目中第一個朋友。
之前出現她在身邊的所謂朋友,都是她父母朋友的孩子,所謂的身家清白家世相當的一群小孩子打小在一塊玩。
但是原景是她第一個交的朋友。
可是緣分是不是那麼奇妙,她的初戀,她第一次喜歡上的人,是她很小的時候認識的小男孩。
難怪她說那時候她怎麼會第一眼看見小景就很喜歡他呢。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丘位元,那麼愛神之箭很早就射中了他們吧。
要不是方芊在這裡,紀染真的想捂在被子裡偷笑。
方芊離開的時候,護士站外面的兩個護士因為沒事兒,站在裡面閒聊,正好看見她離開。於是一個短髮小護士低聲說:「沈先生,這兩天怎麼沒來啊?」
「你不是看上人家了吧。」旁邊胖乎乎的同事輕輕撞了下她的肩膀。
「哪有,你別胡說,我只是在想,紀小姐昏迷的時候他幾乎天天都來,結果紀小姐醒了,他反而不來看她了。」短髮姑娘單手託著腮,有些無奈道。
同事點頭,輕聲道:「不過這位沈先生確實好深情,我那天進去給紀小姐拔點滴瓶,他在給紀小姐讀書。聲音可好聽了,不急不緩。」
這話一說,護士站裡的幾個姑娘都討論了起來。
「對呀,我也遇到過。我進去的時候,沈先生正在給紀小姐按摩腿部,他還特地跟我詢問過他的手法對不對呢。」
「我沒遇見,不過他每次看紀小姐的眼神都好溫柔。我當時還同情他來著,畢竟萬一紀小姐要是一輩子醒過來,你說他可怎麼辦哦。」
「這麼帥的男人還這麼深情,好羨慕啊。」
「得了吧,你也別不看看人家紀小姐是什麼人,長得那麼漂亮家裡還有錢,你想想咱們醫院這個vip病房,一個月幾十萬的。還有她家裡之前幫她請的美國專家醫療團隊,你們知道多少錢請來的嗎?」
一說到這個,大家都來了興趣。
當這個人說出數字的時候,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氣。
這他喵的也太有錢了吧。
不過大家現在對這位沈先生突然不來醫院的事情挺好奇的。
「你們說,會不會是因為這位沈先生家境不好,所以被紀小姐的父母嫌棄了,然後被棒打鴛鴦。然後他無奈跟別人結婚了,然後紀小姐突然出事,他就來醫院照顧她了?」
短髮小護士立即就不樂意了,她說:「不可能,不可能。這個沈先生沒戴婚戒,還有你想想啊,他要是結婚了還來照顧紀小姐,那他不就是個渣男了。我覺得沈先生不是這樣的人。」
到底是年輕小護士,對於離奇的愛情故事很是在意。
因此這會兒她們腦洞大開,討論的熱火朝天。
病房裡的紀染,卻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女主角。
紀染醒過來之後,公司的高層也來了一趟,看望她,並且叮囑她安心休息,等養好身體再回公司也行。
都說投行是個冷酷的地方,這裡只相信金錢的力量,沒什麼人情味。
不過這次紀染還是挺感謝的。
兩家的老人家也是特地飛了過來,本來裴苑的意思是,等紀染好了之後,再讓她回江都一趟。
不過幾個老人實在是等不及了。
紀爺爺和紀奶奶到的時候,紀慶禮過去接他們,誰知兩位老人家讓紀慶禮給他們開個酒店,他們不想去紀家住。
哪怕江利綺跟紀慶禮結婚這麼多年了,可是兩人都對江利綺不冷不淡的。
紀慶禮知道他們的意思,哪怕心底無奈也還是同意了他們的要求。
紀染這幾天接受了不少親朋好友的探視,她身體也從剛醒過來時的行動不方便漸漸開始恢復。畢竟之前在床上躺了快兩個月,現在想要一下子恢復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她在醫院待了一週之後,醫生終於同意她回家靜養。
誰知紀染回家待兩天就受不了了。
她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卡片,還有一束已經沒那麼新鮮的鮮花,這是沈執讓人送來的。公司很多同事沒來看她的,都送了果籃和鮮花過來。
沈執也沒來,但是他讓人送了一束香檳玫瑰過來。
還有一張卡片,紀染才發現這張卡片是他親手寫的。
「紀染,希望你早日康復,儘快回公司。」
雖然話是有點兒冷淡,但是他希望她早日回公司呢,紀染那天握著卡片開心了好久。連出院的時候,她都要抱著這一束已經開始凋零的鮮花。
算起來,這好像是沈執第一次給她送花呢。
方芊作為她的小密探,這幾天一直傳遞公司的訊息給她,而且也幫她偷拍了好幾張沈執。
【沈總一回來果然大家都不安生了,他們團隊的人這幾天都人仰馬翻了。】
方芊在微信最後發了三個捂嘴偷笑的表情。
顯然是有點兒幸災樂禍。
紀染重新把手機拿了出來,貪婪地看著照片裡的男人,此時臨近夏天,他穿著的顏色不像冬天那麼深沉,一件淺藍色細條紋襯衫,顯得他整個人面如冠玉。
哪怕方芊用的是蘋果死亡攝像頭拍攝,這人依舊英俊的耀眼。
紀染幾乎都捨不得挪來眼睛,終於她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明天,明天她就要回公司。
紀染把這個決定告訴裴苑的時候,她其實是不太贊同的。
裴苑看著她說:「醫生說了,你要多休息。」
「媽,你不是一直都在說我工作上成績不夠矚目,我都在醫院躺了兩個月了,再不回公司,馬上位置都要被別人搶走了。」
紀染立即拿出殺手鐧,她一向知道怎麼對付裴苑的。
可誰知裴苑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立馬點頭。
反而她優雅地放下手裡的咖啡杯,看著紀染,自從紀染醒了過來之後,裴苑身上的疲態也一掃而空。
整個人重新變得光鮮亮麗起來。
她看著紀染,低聲說:「染染,其實媽媽這兩個月也不是沒在反思,我一直對你要求這麼嚴厲,可是如果你真的出事,所謂的成就也好工作也就,真的重要嗎?」
紀染一怔。
她沒想到裴苑會跟她說這樣的話,對於她來說,裴苑一直是那種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她都會要求紀染今天做好今天的事情。
她看起來並不會在意她的感受,可是現在裴苑卻告訴她,如果她真的出事了,一切都沒有意義。
她坐在沙發裡,有那麼點錯愕。
下一秒,紀染輕聲問:「那我能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還有談戀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