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臨西脫口而出的話,讓客廳一瞬間迴歸寂靜。
對面的傅錦衡,終於在這麼久之後,臉色變得格外難看。
他臉色鐵青的望著葉臨西:「不可能。」
「我不同意離婚。」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同意,」葉臨西也在氣頭上,口不擇言道:「我這是通知你。」
葉臨西轉身就要往外走。
她真是一秒鐘都不想留在這裡。
因為她怕下一秒,她會哭的更大聲更丟臉。
這世上,感情本來就是最不講道理的東西,她渴望的,卻不會真正的得到。
這是虛妄的渴望。
現在,她都丟掉了,全都不要了。
傅錦衡上前抓住她的手,可是一握住,他心頭微驚。
因為他感覺到葉臨西的身體在顫抖。
是渾身不受控的那種冷顫。
「臨西,不要再鬧,現在跟我上樓,」傅錦衡心頭是又怒又急。
怒她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明明淋了雨冷到渾身都在打寒顫,卻還非鬧著要往外走,急的是怕她生病。
葉臨西現在腦子裡只有自己認定的東西,連他的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奮力要掙脫他的手掌,卻不想地板太過溼滑。
她啪一個,整個人往下跪了下去。
幸虧傅錦衡及時將她抓住,這才沒讓她真的摔倒。
可是葉臨西心底更生氣了。
好丟人。
為什麼吵架成這個樣子,她還要在他面前再丟臉一次。
一下子,她整個人如同洩了氣,傅錦衡趁機直接想要抱她起來。但是葉臨西伸腳就踢他,似乎想要把心底的丟臉也好怒火也好,都發洩掉。
傅錦衡見她還掙扎,一時也氣上心頭,直接把人扛在肩膀上。
「你放我下來,」葉臨西整個人被他扛在肩膀上。
明明今天早上還發著高燒的人,此時對付她,卻輕而易舉。
葉臨西被直接扛進了洗手間,他將她抱著放進浴缸裡,但是葉臨西掙扎就要爬起來。她壓根不想受他的任何安排。
傅錦衡竭力保持冷靜,可是越是這麼想,太陽穴越是突突跳動。
在葉臨西又要擺脫他手掌的壓制,傅錦衡突然鬆開手。
葉臨西也被他果斷鬆手的舉動,震了一驚。
「啊。」
葉臨西下意識驚叫了一聲。
原來,傅錦衡直接擰開水龍頭,拿著花灑對準她的身體。
溫熱的液體噴灑在身上。
葉臨西安靜坐在浴缸裡,不敢置信的望著他。
這個狗男人!
他怎麼敢。
怎麼敢這麼對待她!!
傅錦衡見她呆若木雞的模樣,雖然覺得她安靜下來很好,但是又怕她想岔了,低聲說:「不管我們之間有什麼矛盾,你最起碼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臨西,我收購安翰的計劃是從很久之前開始,那時候你們還未參與到安翰的融資專案當中,所以我並不是在針對你。」
話題又回到這個問題上。
葉臨西看著他,「所以你知道我加入這個專案,你也完全沒有想過透露給我對吧。哪怕你提醒我一下,我會離開這個專案的。哪怕這是我做的第一個專案,我也會離開的。所以你是不相信我會離開對吧,還是你不信任我?怕我會把你的商業計劃透露出去。」
傅錦衡從來沒想過為什麼她會在這個問題上這麼難纏。
在他看來,這是正常的商業行為,可是那些理智的話,在看見她止不住落下的眼淚時,又變得說不出口。
傅錦衡:「臨西,收購安翰不是我一個的決定,這是整個公司層面的事情,所以我不能讓它有一絲失敗的可能性。」
「所以你還是覺得,只要讓我知道一點點,我就會出賣你對吧。」
傅錦衡深吸氣道:「我從沒有這麼認為。」
此時葉臨西也沒看他,她安靜的坐在冰冷的浴缸裡,低頭望著自己的腿,聲音很輕的問:「那你想過我會很難受嗎?」
不談那些商業計劃,不說那些大道理。
她問,你想過我會難過嗎?
傅錦衡沉默。
想過。
他的沉默,告訴了葉臨西答案。
她垂著眼眸,點了下頭:「因為你覺得你是傅錦衡,是盛亞的總裁,你得對全公司的負責。你站在道德和商業的制高點,我不應該對你生氣對你發火,哪怕我難過又怎麼樣,商場勝負,既然我們輸了那就應該體面退場。」
「哪怕我難過又怎麼樣,你覺得說兩句好話,哄一下,我就應該開心的接受對吧。」
可是她接受不了。
她沒辦法理解,她的腦子裡那個叫理智的東西,已經徹底壞掉。
葉臨西抬頭看著他:「傅錦衡,我說過,我受不了一點點委屈。」
一點兒都不可以。
可是今天她受了很大很大的委屈。
這些都是他帶給她的。
傅錦衡神色微變,他看著她:「臨西,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不夠理智,你先洗澡,等你冷靜一點,我們再聊好不好。」
「好,」葉臨西似乎也平靜了下來,她指著外面說:「你先出去吧,我想先洗澡了。」
傅錦衡點了點頭。
在臨走之前,他低聲說:「等你出來,我們再好好聊聊。」
傅錦衡出去之後,他又給秦周打了一個電話。
安翰的董事會已經結束。
秦周正好也有了時間,雖然前面他給傅錦衡打電話,告訴他葉臨西離開,並且臉色不太好,但是詳細的內容他還沒來得及說。
傅錦衡問:「你把今天董事會上發生的事情仔細告訴我。」
秦周聽罷,當即道:「對不起,傅總。」
「到底怎麼了?」
秦周也不敢有所隱瞞,只能把會議上馮敬怒極把氣都灑在律師身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個馮敬大概是知道大勢所趨,氣急之下,不僅摔了東西,還把夫人他們大罵了一通。傅總,是不是夫人回家生氣了?」
秦周小心翼翼問道。
他是在場的,卻幫不了葉臨西。
畢竟他當時代表的是傅錦衡,而葉臨西代表的是馮敬,他要是出手,只會讓事態更嚴重。萬一馮敬誤會葉臨西洩密什麼,那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乾淨。
秦周跟在傅錦衡身邊這麼久,當然瞭解葉臨西的性子。
這位一貫是被人捧著護著,順風順水慣了,可是這次被人指著鼻尖罵廢物、罵飯桶,卻無法出口反駁。
當時秦周看著葉臨西離開時的表情,就知道傅總這次,恐怕要遭重。
傅錦衡揉了下眉尖,他是真的沒想到葉臨西被馮敬罵了。
突然,他心底又有那麼一絲,她的生氣好像是有理由的感覺。
她那麼嬌氣一個人。
被人指著鼻子罵。
傅錦衡光是想到那個場景,心底莫名煩躁。
至於離婚。
他光是想到這兩個字,就覺得一股鬱氣再次從心頭升起,原本心底的那些篤定和理智,都差點兒被這兩個字撕碎。
不管這件事發展到什麼程度。
離婚,是絕對不可能的-
因為知道葉臨西每次洗澡都會洗很久,所以從書房裡出來後,傅錦衡去廚房,想要給她衝個驅寒的水。
阿姨剛才躲在廚房裡,沒敢出去。
此時見他過來,問了聲,傅錦衡擺擺手。
阿姨也不敢多說什麼,可是憋來憋去,又實在憋不住,輕聲說:「臨西肯定是在氣頭上,她一時說氣話,你可千萬不能放在心上。」
「什麼?」傅錦衡轉頭看著她。
阿姨說:「就是臨西說離婚的事情。」
「不會的。」傅錦衡毫不猶豫打斷。
阿姨趕緊點頭:「對對,夫妻吵架嘛,難免的事情,哪兒能就說離婚就離婚呢。而且臨西這麼喜歡你,肯定是說的氣話而已。」
「你說什麼?」
阿姨被他問的愣了。
傅錦衡滿腦子都是阿姨的那句,臨西,那麼喜歡你。
他像是突然被告知一個巨大的秘密,他微蹙著眉,聲音帶著不自信的微啞:「你說臨西這麼喜歡我?」
阿姨撲哧笑了起來,「那還用說。昨天你生病了,你是沒看見她忙上忙下那個勁兒。你睡著的時候,她非要跟我一塊包小餛飩。你說她一個從來連廚房都不進的人,幹嘛非要包小餛飩。」
「這小姑娘家喜歡一個人,就會非要給那個人做點什麼。」
喜歡一個人,就會一定想要給他做點什麼。
因為可以把自己的心思,偷偷藏在裡面。
傅錦衡正要轉身上樓,心底似乎有個東西瞬間被戳破。
彷彿是需要去認證什麼似得。
直到外面轟鳴的聲音響起。
傅錦衡突然心頭閃過一絲不好的念頭,直到他迅速走到門口,剛開啟門,就看見一輛紅色跑車在雨中打了個漂亮的轉彎,衝出了大門。
因為之前,保安送葉臨西回來,大門一直沒關上。
葉臨西居然跑了-
葉臨西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幹出落荒而逃這件事。
反正等她恢復平靜時,她已經開著車,直接逃離了雲棲公館。
外面的暴雨,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