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看著沈墨的背影發了會兒呆,心裡琢磨著他會不會是生氣了。不過聽那語氣,又好像不太像。
至今為止她對沈墨瞭解得也不是很多,即使彎著眼睛笑眯眯地喊她娘子,他眼裡也不見得有什麼真情實意。但若說是逢場作戲,沒有旁人的時候,戲做給誰看?
沈墨到底在想什麼呢?
一路冥思苦想回去,驚鴻才想起沈墨說的那最後一句話。
沈家大叔伯要回來了。
沈墨和沈書是同父同母所出,然而父母早逝,上一代的長輩就只剩下這位大叔伯,以及他的眾多女人。
大叔伯名為沈從,身無官職,卻也是一方富商,沈家的生意大半在他的手裡,旁人都要尊稱一聲沈爺。前面花錦也說過,這位叔伯很難纏。可是她作為一個新進來的侄媳婦兒,該準備什麼?
當晚沈墨當真讓人換了大床,中間放了一個矮矮的屏風,驚鴻睡在左邊,他睡在右邊。屏風上面繡的是成雙的鴛鴦,驚鴻打了個呵欠,很安心地睡了。
沈墨卻是睜著眼想了半天的事情才睡,如今邊關安定,皇上也允他可以在京城多留些時日。但是他不擅長官場來往,難免就容易躲不過明槍暗箭,以後的日子還有得捱。好在驚鴻還算讓他省心的,不驕不躁不爭不搶,腦子也還算靈光,他不用太操心。
就這麼睡了一晚,早上驚鴻起來便將屏風收在一邊,然後伺候沈墨起身。
眉眼都安睡著,很自然地放鬆。驚鴻想低頭去喚他,卻發現他還睡得很熟。墨髮擋住了些臉,驚鴻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撥開,然後左右瞧瞧,打算下午去畫一張睡顏圖。
「該起來了。」時候不早,驚鴻不忍心也只能打斷他的美夢。
沈墨鼻息裡「嗯」了一聲,好一會兒才睜開眼。面前驚鴻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將他嚇了一跳。
「該上朝了。」驚鴻退後一步,將他的衣裳拿了過來。沈墨翻身坐起,剛想解了寢衣,手指頓了頓,卻是接過了驚鴻手裡的衣裳:「我自己來吧。」
驚鴻一愣,收回手有些尷尬地站著。她忘記了,她同沈墨又不是當真的夫妻,更衣這種事情,到底是太過親密。
沈墨用過早膳就出去了,驚鴻則是和花錦一起在賬房裡待著,花錦急忙忙地要將許多賬本都給她,生怕來不及。
「兩位少夫人,沈爺回來了。」忙活了一會兒,外面的丫鬟便進來稟告。花錦又將驚鴻往廚房趕,自己提著裙子去老太君院子裡。
沈從長時間在外,但是每年春都會回來住上一段時間。這次回來,又給老太君帶了一大堆的禮物,還有當地的點心之類。
老太君看起來卻不是太高興,只是淡淡地笑著,坐在椅子上道:「舟車勞頓,等會兒做好午膳,你們吃了還是去休息一會兒吧。」
「好。」沈從笑得溫和,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有些好奇地問:「墨兒不是新娶了媳婦兒麼?人呢?」
「驚鴻正在廚房裡。」花錦淡笑著道:「她做好午膳便來。」
「倒是個賢惠的。」沈從笑得慈祥,旁邊的夫人古氏倒是嘀咕了一句:「都是少奶奶了,還親自下廚做什麼?」
花錦沒接話,只給老太君捶著肩膀。幾個姨娘倒是會熱場子的,坐在旁邊就開始跟老太君講最近發生的趣事。
剛到午時,驚鴻就帶著端著盤子的丫鬟們進來了。香氣四溢,眾人也都餓了,免不得都眼睛一亮。
「見過叔伯和各位嬸子。」驚鴻讓剪畫她們放下菜,轉身就給沈從和古氏她們行了禮。
「都是一家人,不用多禮。」沈從看了看驚鴻,笑道:「知書達理,上的廚房,下得廳堂,墨兒選對人了。」
驚鴻一直是繃著身子的,一聽這麼溫柔的話,心裡才終於鬆了鬆。抬頭看看,這位大叔伯長得慈悲善目的,笑起來很有親和力,很容易就讓人有好感。
一大家子坐下來吃飯,好在驚鴻有準備,菜做得很多。老太君一邊吃一邊問沈從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幾個姨娘似乎關係不錯,一直有說有笑。驚鴻便只能和花錦一起說話,順便小聲交流感想。
「對了,墨兒媳婦,你進沈家之前,看過大夫沒有?」一個姨娘突然抬頭,笑眯眯地問了驚鴻一句。
看大夫?驚鴻放下筷子,很茫然地看了看花錦:「我沒有生病,看大夫做什麼?」
「啊呀,這……」那穿著翠色衣裙跟只翠鳥一樣的姨娘捂住了嘴,有些驚愕地看了看老太君。
老太君像是也想到了什麼,臉色突然很難看,有些凌厲地掃了驚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