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微微一愣,她還以為這孩子會叫狗蛋啊,旺財一類比較普通的名字,哪裡曾想到,竟然會是這般有書墨氣息的名。
子決看她驚訝的神色,微微有些得意地道:「這是我爹給我取的。」話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驟然低落了下來:「可惜爹死在家鄉里了,現在娘也死了。」
他想哭,但是強忍著,晶瑩剔透的淚珠兒就在眼眶裡打轉。抬頭一看驚鴻,驚鴻只覺得心都要給他看碎了。
「不哭不哭啊。」低下身來將他抱在懷裡,驚鴻母性大發,柔聲安慰道:「就算爹孃不在了,他們也會在天上保佑你呢。」
子決眨眨眼,水漬掉在驚鴻的肩上,很快看不見了。
決的確是美玉,卻是缺了一塊的玉佩,他的命途坎坷早可以預見。只是不曾想還能在這麼遠的地方,遇見這麼個女人。
驚鴻安慰了他一會兒,又帶著他吃了點兒點心。對外頭都說這是她帶回來的小孩兒,要多住幾日。
「明日去將你娘下葬,之後你便跟著我吧。」驚鴻伸手戳了戳子決水嫩嫩的臉蛋兒,笑道:「我正好沒有孩子,雖然大不了你多少,但是照顧你也是有餘。」
子決環顧了四周一圈,目光落在驚鴻身上,很認真地問:「你家是權貴?」
驚鴻微微一嗆,低笑道:「我嫁給了權貴算不算?」
一路上都聽人喊她夫人,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夫人。這院子倒是氣派,想來身家不薄,不會餓著他。
「你嫁的是誰?」子決像個小老頭兒,很是老成地問。
驚鴻正坐在梳妝檯前解開發髻,聞言心裡微微一動,手裡的簪子取下,青絲就如瀑布一般垂在了身後。
「我嫁的人啊。」驚鴻望著軒窗外的月色,唇邊帶了微笑:「是個英雄。」
月色皎皎,千里同照。沈墨坐在軍中營地的草垛之中,手裡一壺酒,看著天上之月,不知為何心裡突然一暖。
「被想念了嗎?」低笑一聲,他翻身坐起來,飲一口酒,喃喃道:「還真是有些磨人呢。」
遠處是戰火初歇的戰場,屍骨成山,他們這一方卻幾乎沒有損失。
淮南王不會領兵,卻非要自己帶頭,這群人不堪一擊,無論是散打還是群戰,都脆得跟琉璃一般。
凱旋迴朝不過是時間長短。
夜風吹得愜意,沈墨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香囊,嘆息一聲,還是回帳篷睡覺。
「英雄是什麼樣子的?」子決好奇地看著驚鴻。
「英雄啊,就是在你有危險的時候從天而降,帶你脫離苦海的人。」驚鴻回過神,往子決頭上輕輕一拍:「早些睡吧。」
子決似懂非懂,但是英雄一詞突然就在心裡變得十分深刻。有危險的時候,英雄會從天而降,帶他脫離苦海嗎?那麼這大姐姐算不算他的英雄?
第二天早上起來,驚鴻乖乖地區老太君院子裡做早膳,一直陪著笑低著腰做反省狀。
老太君一覺醒來,似乎火氣消了不少,不過看見驚鴻,還是用鼻子出氣:「別給我笑那麼諂媚,沒用,你再出去我就把你綁柱子上看風景!」
「不出去了,不出去了。」驚鴻連忙擺手,狗腿子一樣地蹭到老太君身邊給她捏腿:「孫媳婦兒給您做了八寶粥的早膳,來嚐嚐。」
老太君白眼一翻,傲慢地哼了一聲,然後拿起碗來很快地將粥喝完了。
子決躲在一邊的簾子後面看得目瞪口呆,覺得這老奶奶好凶,還有,大姐姐笑得太僵硬了!
「這是哪家的孩子?」餘光看見了簾子後面的小糰子,老太君眼睛一亮,指著子決就道:「抱過來看看。」
驚鴻看了一眼子決,剪畫已經將他抱到了一邊的凳子上坐著。
「這是我昨天從路上撿回來的。」驚鴻不好意思地道:「他孃親剛去世了,等會兒我們還得去給他孃親下葬。雖然知道貿然領個孩子回來不好,但是老太君,這孩子無家可歸……」
畢竟是規矩森嚴的將軍府,養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似乎有些欠妥,驚鴻有些後悔昨天怎麼沒早說,好歹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
「你著急解釋幹什麼?」老太君又翻了個白眼,隨後臉一抹,換上一副分外慈祥的奶奶模樣,伸手將小孩兒抱進懷裡,和藹可親地道:「這麼伶俐的孩子,身世又這麼可憐,我還會狠心地將他往外趕不成?都把我當什麼人了?」
驚鴻傻了,花錦捂嘴而笑:「老太君一向喜歡孩子的。」
子決茫然地眨眨眼,被老太君抱著,只覺得周身軟軟香香,很有他親奶奶的味道,眼淚兒差點又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