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沈墨與滄月交情很好,按理說這位薛貴妃應當與她沒有這麼疏遠。但是既然都叫她去了,卻又只是讓她枯坐,像是想拉攏,又非要端著娘娘的架子,怎麼都有些讓人不舒服。
驚鴻嘆了口氣,搖搖頭還是去看子決。那孩子眼睛清澈,每每看著總能讓她心情好一些。
子決住在她院子的側屋裡,從門口往裡面看就能看見燈正燃著,子決捏著毛筆,很認真地在宣紙上寫字。雖然年紀很小,但是看起來竟然有一種很老成的氣質。
有時候驚鴻會覺得這孩子身世不簡單,怎麼看也不像是普通百姓能養出來的。但是子決剛剛喪母,情緒還沒怎麼恢復,驚鴻就壓下了好奇心,打算以後再問。
「驚鴻姐姐。」被人盯得渾身發毛,子決終於還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看著門口道:「你們大人都喜歡站在門口看人的?」
驚鴻不好意思地走進去,掃一眼他寫的字,笑眯眯地道:「你很勤奮啊,比別人家的紈絝子弟真是好了一大截。」
子決撇撇嘴,道:「白吃白住著你們的,要是沒點出息,以後怎麼報答你們?」
驚鴻一愣,沒想到這麼小的孩子會說出這樣的話,忍不住就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沒人要你報答,好生長大就是了。」
子決身子一僵,紅著眼睛瞪了驚鴻一眼,道:「不要用看孩子的眼神看我,我只不過小你九歲!」
九歲已經足夠小了吧?驚鴻心裡悶笑,看著子決這倔強的小樣子,也不與他爭:「好的子決少俠,請繼續用功,長大之後好用金做的轎子抬我,算是報答。」
「……」子決又翻了個白眼,低頭繼續寫字。驚鴻不打擾他,轉身就往外走。
隔了幾天宮裡又來了信,依舊是薛貴妃請驚鴻進宮。驚鴻皺眉,心裡一個萬個不願意去,老太君卻還是道:「去吧,不礙事。」
老太君雖然平時不是兇巴巴就是笑呵呵,像極了一個普通的小老太太,但是驚鴻聽花錦說,老太君年輕之時是跟著老太爺上戰場的巾幗英雄,皇帝都要敬三分的人,她怎麼都不能小看。
那麼老太君這樣的態度,是要幫薛貴妃?
無奈地打扮進宮,驚鴻已經做好了會再枯坐一個時辰的準備,袖子裡甚至拿了一本書打算看。
但是到了薛貴妃宮裡,那日抱病的薛貴妃似乎已經大好了,撈開簾子就笑著出來,扶著宮女的手看著她道:「上次是本宮怠慢了,沈夫人這次來,可要用些點心,陪本宮好好說些話。」
驚鴻笑了笑,點頭道:「但憑娘娘喜好。」
薛貴妃長得也算美豔,就是眉毛有些細長尖翹,看相的人要是看見,就會說這是刻薄之相。為人不毒辣也是愛計較。
「沈大夫人有喜,本宮聽著真是高興。」薛貴妃在主位上坐下,笑吟吟地道:「老太君好福氣,要是夫人也懷上,那便是雙喜臨門了。」
驚鴻垂手聽著,臉上一直帶著禮貌的笑意:「妾身福薄。」
「福薄?」薛貴妃眼睛一挑,咯咯地笑道:「全京城都道你淩氏是最福澤深厚的人啊,二嫁也能嫁給沈墨,什麼都不做也能被封二品誥命夫人。這樣的福氣若是算薄,那要什麼才算厚?」
這話說得有些帶刺,驚鴻臉上的笑意少了些,低著眼輕聲道:「可能是妾身上輩子救瞭如來佛主吧。」
薛貴妃被這說法嗆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端了茶來喝,眼皮往驚鴻身上一撩,又輕飄飄地看向別處。
這個貴妃似乎也不太待見她。驚鴻撇撇嘴,心說你不待見我三天兩頭召見幹什麼?放她在家裡陪子決練字不好麼?
「本宮與沈將軍也算有些交情。」喝完茶,薛貴妃又恢復了笑臉,看著驚鴻道:「他不在,這京中自然是要我多照顧你了。若是有什麼需要,你儘管開口,免得沈將軍回來,怪我薄待了你。」
驚鴻覺得這位娘娘說話真的很奇怪,沈墨走的時候可沒跟她說有這麼位娘娘要來照顧她。
不過既然人家開口了,她也不好拒絕,當下就道:「娘娘,妾身要什麼都可以麼?」
薛貴妃端著茶的手一僵,顯然是沒想到驚鴻真的會要東西,她說的是客套話啊,這誰都聽得出來。
「當……當然。」貴妃的臉面還是要的,薛貴妃迅速回過神,整理了儀容,看著驚鴻道:「你想要什麼?」
「聽說娘娘宮裡有一對琉璃玉,能給小孩子辟邪保福。」驚鴻笑著道:「既然娘娘要賞,那不如妾身便替大嫂未出生的孩子討個這個吧。」
琉璃玉,西番貢品,宮中就只有那麼一塊,皇上最近特別寵愛她,才賞給了她,怎麼就被凌驚鴻給惦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