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已有嬌妻,也已經高升,她的母親不過是賣酒農女,入不得大堂,只能分得個小院子,一日又一日地望著,盼著,連個名分也不曾有。
她是有出息的,知道父親愛琴,偷偷跟著幾個姐姐的夫子學琴,琴藝比她們任何一個都好,終於入了父親的眼。然而饒是如此,她也只是個出身卑微的庶女。
她不甘心跟孃親一樣等下去,她想靠著自己榮華富貴,揚眉吐氣,於是在燕王爺給世子選妃的時候,她擠掉了自己的幾個姐姐,如願地嫁給了宋涼臣。
若是能爬上世子妃的位置,她就可以給自己的孃親要一個名分了。側妃對於溫提督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琴聲高揚,溫爾雅心裡一痛,彷彿看見門前等著的女子落了淚下來,再難絕望的人,雙眼也終於是黯淡了。她緩緩轉過身,往門裡而去,終於決定不再等。
按住琴絃,沈美景回頭,宋涼臣將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聲。
美景挑眉,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卻發現溫爾雅趴在桌上睡著了,眼角的淚卻是流個不停,暈染了紅妝。
宋涼臣嘆息一聲,伸手輕輕將她抱去床上,蓋上被子,然後拉著美景下樓。
「她怎麼了?」美景好奇地回頭看,輕聲問。
「每個人背後都是有故事的。」宋涼臣道:「你的琴聲總是容易將人的往事勾起來。」
美景愣了愣,低笑:「多謝世子誇獎。」
撫琴正捧著藥湯過來,見他們下了樓,忍不住蹙眉:「世子爺要走了嗎?」
「你家主子睡著了。」宋涼臣道:「藥湯給我,你上去伺候吧。」
「…是。」撫琴看了沈美景一眼,旁邊的玉食上來將她手裡的托盤給接去了。
「看來今晚還是得去相思苑。」宋涼臣道:「我沒別的地方可以去了,總不能再回仕女樓吧?淳兒也是有脾性的,怕是要不接納我。」
沈美景笑眯眯地道:「好說,爺只要幫妾身一個忙,妾身甘願伺候。」
宋涼臣一愣:「什麼忙?」
左右看了看,美景小聲道:「您有相熟的當鋪嗎?」
啥?當鋪?宋涼臣皺眉:「你要幹什麼?先說好,世子妃的首飾是必須的門面,你不能當!」
「不是,妾身自然是當些私人物品。」沈美景擠眉弄眼地道:「比如白玉扇什麼的?能值多少錢?」
宋涼臣:「……」
程北望送她的白玉扇,她竟然要當了?!
伸手捂了捂臉,他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程都督的白玉扇,那可是值錢的東西,之前賞了她,他心裡還有些膈應呢,沒想到這女人眼裡當真只有銀子,白玉扇在她眼裡也一樣是銀子!
無語望了望蒼天,宋涼臣道:「你賣給我吧,兩百五十兩銀子。」
美景警惕地看著他:「爺不會坑妾身吧?」
「我坑你做什麼!」宋涼臣恨不得伸手掐她了:「白玉扇再貴重也就這個價!」
「好,成交!」美景美滋滋地拍了拍手,然後問:「爺今兒想睡床還是睡軟榻?」
他就知道只有這個待遇!白她一眼,宋涼臣道:「軟塌。」
「好嘞!」美景立馬回去親手伺候,給他鋪床。
「主子。」
正準備就寢的時候,臨風拿了個東西進來:「京城那邊來的信,快馬加鞭。」
京城?宋涼臣下意識地看了美景一眼,連忙躲去一邊,接過信來看。
「燕世子親啟。」
「沈氏與許家非親非故,當初央求許家老夫人改嫁,許家已覺不妥,但看其可憐,且容貌端正,尚為處子,便贈予了燕王爺。不曾想此人死性不改,再次為禍。許家上下痛心不已,特此與沈氏劃清關係,此後山高水遠,不再相關,任由世子處置,生死不問。令問世子安好,府上尚有閨閣之女……」
宋涼臣一邊看一邊沉了臉色。
劃清界限,任由他處置,生死不問?他還以為這許家待她有多情深意重,沒想到不過家書一封,那頭連具體的事情經過都沒問,就直接回了這樣的話。
轉頭看了看正在軟榻邊忙活的人,宋涼臣伸手,將信紙揉成了一團。
「主子要回什麼嗎?」臨風小聲問。
宋涼臣冷笑一聲,轉頭去了桌邊,隨意拿了張紙,信手而書。
「之前所言皆為虛,現表明在下之心聲——生得美景一人,死而足矣,不復他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