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為王室中人,又是唯一的世子,不管喜不喜歡,這都是你的責任。」燕王道:「你沒有像普通人那樣的自由,這是你當世子的代價。」
「冠冕堂皇的藉口,也不過是要兒臣成為您繼續統治燕地的工具!」深吸一口氣,宋涼臣紅了眼:「您記得小時候您送兒臣的那隻狗嗎?」
燕王皺眉。
他是送過他一隻狗,雪白的,很可愛,並且讓那隻狗陪了他一年。然而在有了感情之後,他讓人把狗當著他的面給打死了。
「要坐穩王位,必須心狠。」燕王垂眸:「本王不想看見你以後因為感情牽扯,壞了大事。」
宋涼臣點頭:「可是兒臣現在依舊對人仁慈,對感情看重,除了再也不想養狗,您什麼都沒有改變。」
燕王胸口起伏了一下,微微有些惱:「這是你對本王的抗議?」
「沒錯。」宋涼臣看著自己父王的眼睛,十分認真地道:「我抗議你扼殺我的感情,你可以讓我知道世子的責任和處事的方法,但是你不該讓我變成一個什麼感情都沒有的工具,那樣我一輩子都不會快樂。」
燕王輕笑:「你太年輕了,等你有了孩子……」
「等我有了孩子,我會教他仁、義、理、情,教他文韜武略,然而我不會阻止他對這個世上任何事物的熱愛。」宋涼臣打斷他:「人之所以區別於草木鳥禽,不過情爾,兒臣會讓自己的孩子活得像個人,哪怕他也許成不了這燕地最英明的王,但是一定是最完整的人。」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燕王閉了閉眼,輕笑道:「說這麼多,你就是怪我太過約束你了?」
「您想讓兒臣成才,以後可以獨當一面,兒臣理解,也沒有要怪您的意思。」宋涼臣道:「但是兒臣已經長大了,想證明給您看看,不一定只有您安排的路,才是走得通的。」
「好。」咳嗽了兩聲,燕王爺笑了笑:「你要讓本王看,那本王就看著,看你這雙十未滿的小兒,要用什麼來證明。」
宋涼臣起身:「沈氏當真是個不錯的姑娘,如果可以,兒臣就想與她攜手一生,父王放過她吧。」
燕王輕笑:「你當真完全瞭解她嗎?就這麼篤定這輩子就是她了?」
想起那人,宋涼臣莫名心裡一暖,嘴角跟著上揚:「她那個人,雖然也不見得是天下最完美的,但是…很讓人覺得舒心。」
跟她在一起,從來沒有覺得煩悶或者無趣,她不過多打擾,也不過分冷待,像罩著玉雕輕紗宮燈的蠟燭,不熱也不暗。
燕王道:「哪怕她天生剋星,克父克母剋夫,靠近她的人最後的下場都是不得好死,你也這樣篤定?」
宋涼臣一愣,皺眉看著他:「父王這話什麼意思?」
伸手拿出一封信,燕王道:「你自己看吧。」
「……」
天色亮了,狼群也散了,美景和宋涼夜醒來,解開身上的繩子,都鬆了一口氣。
「今日快些走吧。」宋涼夜道:「至少走出這片樹林。」
美景點頭,繫好衣裳便往前頭去探路。宋涼夜就跟在她後頭走。
這麼惡劣的環境之中,難得他還做了個夢。他夢見九州統一,自己凱旋而歸的時候,沈美景站在屋子門口等他。
真是奇怪的夢,九州統一倒是他想了許久的,但是回鄉的時候,他以前想的都是眾人的擁簇和敬仰的目光,還是頭一次這些喧囂都散去,只有那麼一個寧靜的身影在盡頭等他。
搖搖頭,現在可還不是做美夢的時候啊……
「原來昨日咱們離出口也不遠啊!」美景看著前頭,喊了一聲:「快來。」
首烏山映入了眼簾,山下的人家依舊在,只是這回裡頭當真住的是農婦了。
美景笑眯眯地過去問:「大姐,能給口水喝嗎?」
樸實的農婦看見後頭的宋涼夜,雙頰泛紅,連忙請他們進來坐下,舀了水遞上去。
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水,肚子更餓了。美景看了看這家人的廚房,小聲問:「大姐,我能自己做點東西吃嗎?用的東西都換成銀子給您。」
「沒問題沒問題。」農婦在圍裙上擦著手:「您想吃什麼?院子裡還有雞。」
「好的,我自己來殺就好。」美景撩著袖子走過去,院子裡散著步的雞好像察覺到了危險,十分警惕地看著她。
「你還會抓雞?」宋涼夜挑眉。